【第32章 北洋的拉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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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過後沒幾天，西安城裡過節的氣氛還濃著。街巷間不時響起零星的鞭炮聲，城門上貼著紅紙新符，西北軍政府的告示和舊年間的年畫並排貼在一起，倒也有幾分新鮮氣象。
北洋特使一行十餘人，皆著深色呢子大衣，領口裹得嚴實，幾匹高頭大馬和一輛半舊的馬車停在軍政府大門前，隨行的還有一個排的防衛軍士兵，他們一路護送這些人從潼關到西安。
熊武在門外迎接。楊杏城下了車，打量了一眼軍政府大門，又抬眼看了看門上那塊“西北軍政府”的木牌，嘴角動了動，卻沒說什麼，隻朝熊武拱了拱手：“熊參謀長，久仰。”
熊武還了禮：“楊先生一路辛苦。華總督正在堂中等候。”
正堂裡生著炭火，暖意撲人。華瑜坐在主位，手邊一盞熱茶，正與張雲亭低聲說著守備軍的事。楊杏城進來時，他起身相迎，伸出右手，“楊先生，久仰大名。”
楊杏城忙上前兩步握住華瑜的手，道：“華司令，楊某奉袁大人之命，特來拜賀新春，並有一封親筆信呈上。”
華瑜接過信，沒有立即拆開，隻做了個“請”的手勢：“楊先生先喝口熱茶，暖暖身子。”
楊杏城落座，也不繞彎子，放下茶碗，正了正身子：“華總督，袁大人如今奉旨全權主持南北和議，京中局勢，想必您也清楚。滿清遜位隻在早晚，南方革命黨終究難當國事。真正能穩住這天下的，隻有北洋。袁大人對西北素來重視，尤其看重華總督以及您麾下的西北軍。”
他頓了頓，目光在華瑜臉上探了一下，見對方沒有接口，便繼續說下去：“袁大人的意思很明白。華總督隻要改投北洋，西北的軍、政、財、稅全部交由您執掌。屆時，袁大人以攝政內閣之名，授您一個西北總督，名正言順。這樣一來，西北還是您的西北，可頭上多了一個朝廷的承認，往後糧餉、軍械、外交、鐵路借款，都好辦得多。”
堂中靜了靜。炭火“啪”地爆了一朵火花。
張雲亭坐在旁邊，臉色未變，卻拿眼角餘光瞥了華瑜一眼。
華瑜沒有開口，而是不緊不慢地把那封未拆的信拿起來，拆開，掃了一遍。袁項城的字寫得圓潤而有力，滿紙的“兄弟急難”“國家可救”“西北同舟”之類的話，落款處還蓋著一方鮮紅的“慰廷”私印。華瑜看罷，重新折好，放進信封，輕輕擱在桌邊。
“袁大人的好意，華某心領了。”他說，語氣溫和，聽不出半點情緒，“隻是楊先生來得稍晚了些，西北軍政府已經成立，這片土地已經由我說了算，袁大人的這份許諾對我來說價值不大，但還是要感謝袁大人的心意。”
楊杏城聽出他話裡的軟中帶硬，不由笑了笑，身子往前傾了傾：“華總督，您和北洋之間，是合則兩利，分則兩害。您想想，南方革命黨能容忍西北軍政府長久自立嗎？尤其是您還鎮壓過陝西的同盟會。將來南北和議一成，他們坐了天下，必然不會放棄複仇，與其那時被人用‘中央’的名義壓下來，不如現在與袁大人結個善緣，若將來袁大人當了總統必然不會忘記今日。”
“這我倒是不擔心。”華瑜淡淡一笑，“朋友來了有美酒，豺狼來了有獵槍。我華瑜也不是泥捏的，十餘萬防衛軍手上拿的也不是燒火棍，他們想乾預西北，得拿命來試。袁大人想讓我支持他當總統，就拿出點實際的東西，別搞這些虛頭巴腦的。”
楊杏城一時語塞，他沒想到華瑜會這麼直白。
“袁大人知道西北正在辦實業、興教育、修路開礦，這些事，北洋不僅不攔，還會促成西北與關東的商貿往來。袁大人還會下令，對西北出入的商貨不再加收厘稅，這已是極大的讓步了。”
他頓了頓，見華瑜神色不動，又補了一句：“還有，袁大人說，若華總督支持他出任中華民國大總統，他願保舉華總督兼任四川都督，這對您開發西北有大好處，畢竟洋人的貨物想要運到西北，走長江水道是最方便的。袁大人已經很有誠意了，您可得思慮清楚，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華瑜端起杯子喝了口熱水，目光卻沉靜得沒有半分激動：“西北這片天，它屬於西北百姓，不是我華瑜一個人的。他們支持誰當總統，不是我一句話的事，得看百姓的生活是不是因此好起來。如果袁大人能讓西北百姓的日子好起來，那麼，他們自然會支持他當總統，我反對也沒用。”
華瑜沒有直接表態，但楊杏城並不氣餒，反而鬆了口氣，他知道華瑜隻是想先看看北洋的誠意，這事兒已經成了一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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