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他在做相反的事。
他在把自己塞回去。
塞到鬼河神的靈異之中。
齊深睜開眼睛的時候，右半邊臉已經開始脫皮了。
從顴骨位置開始，表皮整片剝落，露出底下一層暗紅色的肉。
沒有血，隻有一層乾燥到發脆的表麵。
灰黑色從脖頸漫上下頜，又漫上顴骨，然後從顴骨漫到眼眶外圍。
那股腐爛的氣息從他身上散出來，裹著雨水的腥味，濃到連廊柱旁的李雅都偏了一下頭。
他抬起左手，五指張開。
"夠了。"
聲音從他喉嚨裡擠出來，帶著一種不屬於人類的威嚴。
磅礴的雨水下，恍若一位君王對著它們發號施令。
離他最近的那具屍體停住了。
然後是第二具，第三具……
所有已經爬上地麵的屍體同時僵在原地，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拉住了脊椎。
李雅麵前那具正要撲上來的屍體在半空中忽然頓了一下。
然後它轉過頭，一口咬住旁邊另一具屍體的肩膀。
混亂開始了。
先是一對一的撕咬，然後變成三五具聚在一起互相啃。
灰白色的碎皮被扯下來，泡脹的肌肉組織被撕成條狀。
水麵下的氣泡越來越多，像是一整鍋水在下麵沸騰。
齊深沒有再看。
他伸出已經脫了半層皮的左手，抓住李雅的手臂，將她向前推去。
"進去。"
他的嘴唇合不攏了，左側嘴角有半寸皮膚已經脫落，露出牙齦。
李雅被他推著往附屬樓側門退了兩步。
她沒掙紮，但她的腳在門前停了半秒。
齊深看到了她那個停頓，也看到了她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他沒讓她把話說出來。
他用右肩抵住側門的邊緣，把門板壓進去，然後整個人橫在門框裡。
李雅被他推到了門內。
他左手撐著門板邊緣，把門合上。縫隙還剩一掌寬的時候，他對著那道縫露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
"活下去吧，李雅。"
門合攏了。
鎖舌卡進門框的槽裡，發出一聲金屬悶響。
齊深轉過身，背靠門板。
門板後麵的腳步聲已經往走廊深處退了。
他低頭看著麵前那片水窪。
十幾具屍體還在互相撕咬。
沸騰的水麵中，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水底升起來。
並非是屍體，也不是手臂，而是某種更加沉重的東西。
他的左腿開始顫抖。
他的右手已經完全廢了，左手還能動，但指尖也開始了腐化。
那層脫皮從右臉蔓延到左臉，額頭也開始了成片地剝落，露出底下暗色的肌理。
他試著抬起左手，刀從指間滑落。
剔骨刀掉在水窪裡，沉下去一半。
屍潮湧上來了。
第一口咬在他左肩上。
第二口咬在他右肋。
第三口咬在他已經廢了的右臂上，那部分已經沒有知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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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隻看見自己的袖子被撕開，露出底下灰黑色的皮肉。
他撐著門板站著，用後背頂住那股衝撞的力，不讓自己被推離門。
刀沒有了，手也快沒有了。
他也隻能用身體擋。
痛感從身體各處湧上來，又被那種麻木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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