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最後一次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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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深睜開眼睛。
頭頂是純白的天花板。
日光燈管靜靜閉著。窗簾縫隙漏進一縷灰蒙蒙的天光，昏暗又安靜。
他躺在床上，右手死死攥著虛空裡那道不存在的門把手。
指節因為過度用力繃得泛白，掌心浸滿了冷汗。
他緩緩鬆開手。
掌心的門把手瞬間消散，徹底融進了空氣裡，半點痕跡都沒留下。
可胸口的疼痛絲毫沒有消退。
一陣陣細密的刺痛，從早已愈合的疤痕底下不斷往外翻湧。
仿佛有什麼詭異的東西，正在皮膚下方輕輕翻動。
他低頭扯開衣領看去。
那道深褐色的舊疤還好好留在原處。
隻是疤痕邊緣暈開一圈暗紅，像剛剛被灼熱之物燙過的印記，格外刺眼。
他抬手按在疤痕上，指尖能清晰摸到異常的溫度。
這片皮膚遠比身體其他地方滾燙。
這究竟是怎麼了？
齊深撐著身子坐起來，後背靠上冰涼的床頭板。
他淺淺喘了兩口氣，喉嚨裡瞬間湧上熟悉的鐵鏽腥甜。
抿了抿嘴，齊深硬生生咽了下去，壓下那股不適感。
下一秒，破碎的畫麵猛地湧入腦海。
和以往碎片化、一幀幀跳躍的記憶不同，這次的畫麵無比連貫。
就像有人強行接好了他腦中錯亂的思緒，兩段完全不同的記憶，正在他腦海裡同步播放。
第一段記憶，是他無比熟悉的過往。
河城大學的雨夜，名湖的浪濤一遍遍拍打著湖岸。宿舍樓走廊亮起慘白的應急燈，食堂門口的積水窪裡，無數灰白手臂破土而出。
他看見自己蹲在樓梯拐角，耳邊傳來梁白的聲音。隻是聲音隔著很遠，模糊又縹緲，根本聽不清內容。
第二段記憶，全然陌生，詭異又真實。
他身處一間漆黑的小屋，腳下是夯實的泥土地麵。牆角立著老舊燭台，一截發黑的蠟燭靜靜燃燒，融化的蠟油順著邊緣滴落，在台座上凝成一坨坨硬塊。
他麵前立著一道鮮紅嫁衣的身影。身形格外矮小，長長的裙擺拖在地麵，搖曳燭光裡，對方臉部邊緣翻卷著一層薄薄的人皮。
而畫麵裡的自己，佝僂著後背，雙手撐在泥濘地麵，手指扭曲彎折，姿態怪異到了極點。
他在搖尾巴。
他在對著那道紅影，卑微地討好。
喉嚨深處，還不斷溢出低沉又溫順的嗚咽聲。
齊深猛地用力閉眼。
兩段重疊的記憶終於緩緩褪去，可兩種極端的情緒牢牢釘在腦海裡。
一種是麵對危機時，對同伴的牽掛和強烈的求生欲。另一種，是對著紅衣怪影，深入骨髓的恐懼與卑微的諂媚。
他再次睜眼，視線恍惚了足足三秒，才慢慢恢複清晰聚焦。
他抬起右手，盯著乾淨的手背。
皮膚白皙平整，沒有灰毛，沒有異常泛白，一切都和平時一模一樣。
可那段陌生的記憶太過真實。
他甚至能精準回想出四肢著地的觸感、脊椎彎曲的弧度、脖頸前探的卑微姿態。
齊深驟然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尖銳的痛感傳來，強行驅散了腦海裡揮之不去的詭異畫麵。
這時，他的目光驟然一凝，落在了牆壁上。
潔白的牆麵，密密麻麻爬滿了刺眼的紅色字跡。
每一道字跡邊緣都帶著濕潤的滲痕，和當初宿舍天花板上的血色遺言一模一樣。
而且這次的字跡更多、更密集。
從床頭牆麵一直蔓延到窗框，層層疊疊，不少字跡反複重疊，像是有人無數次在牆上描摹刻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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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深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微涼的木地板上，快步走到牆邊。
他看清了牆上重複無數遍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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