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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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霜的銅哨又響了一聲。這一聲比剛才更尖，像把細針直直紮進耳膜。齊深看見空氣裡泛起一層極薄的波紋，以她為圓心向外推開。霧被推得往後退了半米，那些從塌屋裡鑽出來的矮影子也停了一瞬。
“把他拖到中間來！”嚴霜喊。
齊深和李雅同時伸手，一人拽住小於一條胳膊，把人往身後帶。小於已經站不直，兩條腿軟得像沒有骨頭，腳上還掛著半截白絲線，絲線在泥裡不斷蠕動，像要重新纏上來。
嚴霜沒有回頭，蹲下去，一巴掌拍在小於小腿上。她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把灰白色的粉，像香灰混著碎鹽。粉撒下去，白絲線“嗤”地冒出一股黑煙，斷了。
“隻是探子。”嚴霜低聲說，“不是鬼本體。”
“這些呢？”李雅看著霧裡那些越來越近的黑影。
“被趕出來的殼。”嚴霜把銅哨從嘴裡拿下來，迅速在哨口纏了半圈黑布，重新含住，“狗村這地方，死人太多。能用的皮，都叫它們用儘了。”
齊深沒說話。他看見霧裡的影子已經散開，像一群野狗在廢墟間遊走。有的趴著，有的站起來，大多數都還保留著一點人的輪廓。四肢扭曲，脖子拉長，臉衝下，走路時肩膀一聳一聳，像在聞地。
“它們在找什麼？”李雅問。
“找活人氣。”齊深說，“別大口呼吸。”
四人靠在一起。老鄭和小於在後，嚴霜在前，齊深和李雅分列左右。霧中的影子越聚越多，但沒有一個真正衝上來。它們圍著四人轉圈，腳下發出極輕的吧嗒聲，像濕爪子踩在泥地上。
“它們怕那哨子。”李雅低聲。
“不是怕。”嚴霜說，“是在等。等霧把聲音壓下去。”
她話音剛落，四周突然安靜下來。那些吧嗒聲同時停了。霧不再流動，像一麵垂下來的灰布，把所有聲音都兜住了。
然後，霧裡傳出一陣很遠的哭聲。
像小孩在叫。又像女人在哼。斷斷續續，穿過整片廢墟，從東邊飄來。齊深右臂猛地一抽。那聲音他聽過。不是狗村，是河城大學那一夜。名湖邊上，很多人在哭。
“來了。”齊深說。
哭聲中，那些矮影同時抬頭。它們沒有眼睛，臉的位置隻有兩道深溝。溝裡流出黑水，滴滴答答落在泥裡。接著，它們開始往東邊跑。動作怪異，像一群被牽著線的布偶，又像四條腿的狗。
“跟上它們。”齊深說。
“你確定？”嚴霜回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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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去祠堂。”齊深說，“鬼更夫的鈴聲不在這一片。祠堂裡有東西在哭。它在叫人。”
嚴霜沒再猶豫，手一揮，四人朝東移動。地麵越來越軟，腳踩下去要費很大力氣才拔得出來。霧也更濃了，幾乎看不清三步外的東西。齊深隻能靠那些影子留下的黑水痕跡判斷方向。
走了一裡多地，前麵出現一道斷牆。牆上有半扇黑門，斜掛著，門軸鏽得發黑。那些矮影到了牆前就消失不見，像被地麵吞進去一樣。
嚴霜讓眾人停下。她蹲下來，把手掌貼在地上。過了幾秒，她抬頭：“下麵是空的。有個地窖。”
齊深展開地圖。祠堂的位置就在這道斷牆後麵。地窖在祠堂下方，被泥封住。但此刻地圖上標的地方，地麵塌了一塊。像被什麼從下麵頂開，露著一個斜向下的黑口子。
“死門。”李雅低聲說。
“還不是門。”齊深說，“先下去看看。”
老鄭走到前麵，從背包裡取出一根銅製伸縮杆，在洞口周圍戳了幾下。土是濕的，但不像新塌的。有幾塊木板半埋在泥裡，上麵爬滿白色的黴斑，像死了很久的菌毯。
“下得去。”老鄭說，“但是味道不對。下麵有風。地窖通著。”
齊深點頭。他看向李雅和嚴霜：“我和李雅下去。你們在上麵接應。如果二十分鐘後沒動靜，就拉信號繩。”
老鄭從腰包裡抽出一根紅色細繩，一頭綁在斷牆的鋼筋上，另一頭遞給齊深。繩子是處理局特製的，遇靈異會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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