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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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沒有持續太久。
齊深感覺自己砸進了一片水裡，不深，但很涼。像跌進山裡的溪澗，水從四麵八方湧過來，又從身邊流走。他掙紮著站起來，水隻到腰。手電不知掉到哪去了，四周一點光都沒有。
“李雅！”他喊。
幾米外傳來水聲。李雅的聲音從右邊響起：“在。”
齊深循聲摸過去。他的手碰到了她的胳膊，兩人互相抓住。李雅的手很冰，但力道很穩。刀還在她另一隻手裡，沒有丟。
“這是什麼地方？”她問。
“地下。”齊深說。他抬起右手。銅錢還在掌心裡，燙得發亮。那點暗紅色的光成了唯一的光源，照出周圍一小片空間。拱形的磚頂，濕透的牆壁，磚縫裡滲著水。是一條更大的暗渠，比城隍廟下麵那條寬得多，也高得多。水從上遊流下來，朝深處湧去。
“孫平呢？”
“掉在上麵了。”齊深說，“沒跟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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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雅鬆了口氣，但馬上又問：“銅錢為什麼在發燙？”
齊深低頭看掌心。銅錢上的白發已經燒沒了。銅錢本身正在發紅，像被火烤過的鐵片。他差點鬆手，但一咬牙忍住了。燙是燙，還不至於傷到皮肉。
“它在指路。”齊深說。
他抬起手，銅錢的紅光偏向暗渠深處。兩人沿著水流方向往前走。水聲在磚壁間回蕩，越往裡越響。齊深注意到，牆壁上的磚正在變新。城隍廟下麵的磚是舊青磚，有泥蘚，發黑。這裡的磚卻是乾爽的，像剛砌上去不久。磚縫裡嵌著一些極細的白線，像纖維，又像乾燥的河床留下的裂痕。
“狗村的根。”齊深說。
“你說什麼？”
“張維說的。門裡麵是狗村的根。”齊深看著牆壁，“這些磚不是人砌的。是靈異自己長出來的。”
暗渠儘頭是一道石閘。閘門半開著，水從閘下湧過。石閘兩側各有一尊石狗，蹲坐著，頭朝外，眼睛被鑿平。和狗村那些紙人一樣。
齊深從石閘下鑽過去，李雅跟在後麵。
石閘背後，空間變了。
磚壁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像老樹根一樣的牆壁。灰白色的根須密密匝匝纏在一起，形成穹頂，形成廊柱，形成地麵。根須之間有縫隙，縫隙裡透著光。暗紅色的光，不刺眼，但無處不在。
“樹根？”李雅皺眉。
“不是樹。”齊深說，“是靈異凝固以後的樣子。”
他感到右臂裡的鬼河神第一次完全安靜下來。沒有蠕動，沒有冷意。像一隻獸在陌生的洞穴口停住了，不敢往裡走。
這地方比鬼河神更古老。
兩人繼續往裡走。根須地麵踩上去有彈性，像走在厚苔蘚上。走了幾十步，前麵出現一片開闊的空間。根須向四周退開，露出地麵，圓形的，像一口井底。地麵正中間有一個凹下去的淺坑，坑裡鋪著一層灰白色的粉末。
香灰。極多，極細，比房老爺廟裡的還純。
“有人在這裡燒香。”李雅說。
“不止。”齊深蹲下，看淺坑的邊緣。石沿上有幾個凹槽，每個凹槽裡都嵌著半截香根，間距均勻。這是有人日複一日、年複一年供奉出來的。狗村張家，不止守門，也在守這個坑。
他站起來，看向淺坑正前方。那裡有一麵牆，和周圍的根須不同，方方正正，像人工砌的。牆上刻著一幅畫。線條被香灰腐蝕得很淺，但還能辨認。
一棵樹。樹冠遮天蔽日，樹根深入地下。樹乾上畫著一扇門，門是打開的。樹下站著很多人，大多已經模糊，隻有一個人形被反複描過。那人形很小，看不出男女，但腳下刻著兩個字。
“守著。”
“這是狗村以前的祭壇。”齊深說。
李雅的手按在他胳膊上：“那邊。”
齊深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淺坑的另一側，根須牆上有一道裂縫。裂縫裡卡著一個人。半個身子探在外麵，手臂下垂，頭發遮住臉。衣服是灰藍色的，像處理局的內襯。
齊深快步走過去，把人從裂縫裡拉出來。是個中年女人。臉很瘦，顴骨突出，嘴唇發紫。眼睛閉著，但眉心還在微微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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