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同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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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開到城西舊貨市場時，天已經暗了一半。
市場在一條老巷子裡，兩邊全是鐵皮棚子，白天賣舊家電和二手衣服，晚上收攤後隻剩一地爛菜葉和碎紙板。齊深把車停在巷口，沒熄火。他看見那輛救護車了。灰撲撲的，停在巷子中段一個廢品收購站門口。車門朝外敞開，裡麵黑著，但能看到白色的紙片從門縫裡往外飄。
齊深下車，貼著牆根往前走。右臂的黑水已經滲出來了，這次沒有滴在地上，而是貼著皮膚凝成一層薄膜，像護甲。掌心的那道縫一直在發燙。
救護車周圍沒有人。他走到車門邊，往裡看了一眼。車廂裡塞滿了白紙人，疊在一起，密密麻麻。每個紙人臉上都畫著一隻眼睛。那隻眼睛全部睜著，朝向同一個方向。
巷子深處。
齊深回頭看了看自己的車。李雅不在，陳偉也不在。但他沒時間等了。他從口袋裡摸出那截白紙灰，塞進嘴裡，乾嚼了兩下咽下去。紙灰帶著一股苦味，喉嚨裡像被撒了層粉。但咽下去之後，他感覺自己身上的靈異波動被壓了一層，像蓋了塊薄布。
他往巷子深處走。
巷子越走越窄，兩邊的棚子從鐵皮變成磚牆，又變成土牆。腳下的水泥地慢慢變成了碎石。空氣裡開始有泥腥味。很淡，但和狗村一模一樣。
走了大約十分鐘，前麵出現一個岔口。左邊是死胡同，堆著廢輪胎。右邊是一道半開的鐵柵欄門。門後麵是一塊空地，空地上停著兩輛貨車，車身上沒有字，但車鬥裡全是一模一樣的黑泥。
孫平來過這裡。不止一次。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齊深從鐵柵欄門鑽進去。空地儘頭是一排低矮的平房，窗戶全用黑布蒙著。最裡麵那間亮著一盞燈。很暗的燈，紅色，透過黑布滲出來，像隻眼睛。
齊深走到門前。門沒有鎖，他推了一下就開了。
裡麵不大，像一間舊倉庫的辦公室。一張桌子，幾把椅子。牆上釘著一塊木板，木板上貼滿了照片和紙條。齊深掃了一眼，全是河城大學幸存者的資料。每個人都標了名字、地址、現狀。有的被紅筆劃掉，有的用藍筆圈過。
張維的照片釘在最中間。旁邊用紅筆寫了一個字。
“門。”
桌子後麵坐著一個人。背對著門，穿一件灰色的工作服，和孫平同款。頭發很短，後頸露出一截青黑色的紋路，像被什麼東西燙過。
“你比我想的快。”那個人說。聲音很平，沒有起伏。
“孫平的同夥。”齊深說。
“同事。”那個人轉過身。臉很寬，顴骨高，眼睛細長，右眼下麵有一道疤。他看起來比孫平年輕，但眼神更沉。“我叫周平。孫平管靈異造物，我管遺物檔案。”
“張維在哪？”
“在裡麵。”周平指了指身後的牆。牆上掛著一塊舊布簾。布簾後麵有呼吸聲。很淺，很規律。像睡著的人。
齊深往前走了一步。周平沒有攔。他隻是從桌上拿起一件東西。很小，用紅布包著。他打開紅布，裡麵是一枚銅錢。和齊深口袋裡的兩枚一樣，但更舊，邊緣磨得幾乎看不出紋路。
“第三枚。”周平說，“張桂芳藏了一枚在身上，張維藏了一枚在宿舍，還有一枚一直在處理局的封存庫裡。孫平找了七年才找到。”
齊深看著那枚銅錢。他口袋裡的兩枚同時開始發燙。
“你想乾什麼？”他問。
“開門。”周平說，“孫平失敗了，他太急。我不急。我等了這麼多年，不在乎再等一會兒。”
“你也是張家的人？”
“不是。”周平搖頭，“我是被門選中的。十幾年前狗村那場洪水，我在現場。處理局派我去做靈異評估。我看見了那扇門。門裡伸出手來，碰了我一下。”
他側過脖子，露出後頸的紋路。比齊深手臂上那道更深，更長，一直延伸到衣領下麵。
“從那以後我就知道門需要什麼。它需要活人當鑰匙，但它不需要我。我在處理局待了這麼久，就是在找合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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