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故意留在舊庫裡的。真正的第三枚，一直在你腳下這片土裡。”
“張維的父親守了十七年。”齊深說，“你一直沒找到他。”
“找過。”周平說，“但他藏得深。直到你來了，他才出來。”
他停在五步外。霧在他身邊打轉，像活物。齊深注意到，周平後頸的紋路已經不隻是紋路了。它裂開了，裡麵滲出黑色的水，順著脖子往下淌。
“你撐不了多久了。”齊深說。
“所以我等不了八月十五。”周平說，“今天就得進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齊深抬起右手。黑水從袖口湧出，在地上鋪開。李雅拔刀，刀刃紅光暴漲。
周平沒有看他們。他看向那扇巨大的門。霧在門周圍旋轉得越來越快，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麵吸。
“你知道那扇門後麵是什麼嗎？”周平說，“是整條河城水脈的根。狗村隻是它的一個末梢。十幾年前那場洪水，就是它把水脈攪亂了。我當年在這裡丟了半條魂，靈研社的人把我撈出來。那半條魂一直留在門裡。它每天晚上都在叫我。我聽得見。”
“所以你就要開門？”齊深說。
“我隻想拿回我的魂。”周平說，“門開一條縫，我進去，拿完就走。門不會全開。”
“你騙不了我。”齊深說，“門一旦開一條縫，狗村的東西就全放出來了。”
周平沉默了幾秒。然後他笑了一下。笑得很淡，但確實在笑。
“你說得對。”他說，“騙不了。所以我不打算跟你商量。”
他忽然蹲下，雙手按在地上。他後頸裂開的紋路裡湧出大量黑水，比齊深見過的任何一次都多。黑水滲入地麵，朝那扇巨大的門湧去。地麵開始震動。門板上的泥紋亮起紅光，一條一條地從上往下流動。
“他在喂門。”李雅說。
齊深衝上去。黑水從腳下暴起，凝成一隻鬼手砸向周平。周平沒有躲。鬼手拍在他背上，把他整個人按進土裡。但他手上的黑水沒有斷。他還在喂。
“你攔不住。”周平抬起頭，臉上全是黑水，“門已經吃了我的魂。它認我。你越打我，它越餓。”
齊深收手。他低頭看自己的掌心。三枚銅錢開始發燙了。門在震動，銅錢也在震。它們是一體的。
“李雅。”齊深說，“把周平拖開。”
李雅衝上去，刀背砸在周平後頸。周平悶哼一聲，手上的黑水斷了。但他很快又把手按回地麵。李雅再砸。這次周平倒下去，側翻在泥裡。他後頸的黑水還在流，但沒有再往門的方向滲。
齊深轉身，朝那扇巨大的門跑去。越跑越近，門板在他麵前變得越來越大。霧在他身邊翻湧，空氣裡的香灰味濃得嗆人。他跑到門前時，門縫裡正往外滲黑水，像一條細細的河。
他抬起右手。三枚銅錢並排躺在掌心裡，紅光連成一線。
門在他麵前發出一聲極沉的呻吟。門縫又開了一點。一隻手從裡麵伸出來。還是那隻三指的青白小手，但比上次更大，手指更長。它朝齊深伸過來，指尖幾乎碰到他的胸口。
齊深沒有退。他把三枚銅錢按進門板上的凹槽。
銅錢一入槽，門縫裡那隻手猛地縮回去。門板上的泥紋劇烈震動，紅光變成白光，亮得讓人睜不開眼。齊深感到一陣巨大的吸力從門裡湧出，像要把他也拽進去。他雙腳死死抵住地麵，右手被吸在門板上，掙不開。
“齊深！”李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咬緊牙，左手也按上去。兩隻手同時用力，三枚銅錢在凹槽裡發出“哢”的一聲。門縫裡湧出的黑水斷了。門板上的白光逐漸變暗。門縫慢慢合攏。
但門沒有完全關上。
還差一寸。門縫裡卡著什麼東西。齊深湊近看。是一隻手。人的手。五指張開，卡在門縫裡，不讓門徹底合上。
那隻手的手腕上有一圈黑紋。和張維的一模一樣。
“張維？”齊深低聲說。
門縫裡傳出一個聲音。很輕，很年輕。是張維的聲音。
“齊深，別關。”
齊深愣住了。
“我媽在裡麵。”張維的聲音說，“我進來了。從另一條路。她還沒死，她讓我來關。”
“你關門，為什麼卡住？”
“因為我還不想關。”張維說，“我想帶她出去。”
齊深看著那隻手。張維的手很瘦，骨節突出。手腕上的黑紋在門縫的光裡慢慢搏動。
“你出不來。”齊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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