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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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了。
沒有聲音。門板從中間裂開一道縫，向兩邊退去，像兩片被風吹開的枯葉。紅光從門裡湧出來，不刺眼，但濃得讓人睜不開眼。齊深抬手擋了一下，指縫間看見一片開闊的空間。
不是房間。是一片曠野。
地麵是黑色的泥土，濕漉漉的，踩上去會陷下去半寸。頭頂沒有天，隻有一層灰白色的霧，低低地壓著，像隨時會塌下來。遠處有幾根枯死的樹乾，歪歪斜斜地插在泥裡，樹皮全沒了，露出灰白的木芯。
空氣裡有一股極淡的香灰味，混著泥腥和腐爛的草根。齊深吸了一口，肺裡發涼。
“這是門裡麵？”李雅的聲音在空曠中顯得很薄。
“嗯。”
三枚銅錢在齊深掌心裡已經不燙了。它們安安靜靜地躺著，紅光褪去，隻剩銅麵上一層暗啞的光澤。門在身後合上了。齊深回頭看了一眼，門板變成了一堵黑色的土牆，和周圍的曠野融為一體。
沒有退路。
“張桂芳說進來找她。”齊深說，“往中間走。”
曠野看起來一望無際，但齊深注意到，腳下的黑泥裡有一條極淺的痕跡。像有人走過很多次，踩出了一條小路。路從他們腳下往遠處延伸，通向那幾棵枯樹的背後。
兩人沿著小路走。泥很深，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拔腳。李雅的刀掛在腰側，刀身一直在微微發熱。這地方靈異濃度太高，遺物會自動激活。
走了大約十分鐘，枯樹近了。樹乾比遠處看時大得多，每棵都有兩人合抱那麼粗。樹皮剝落的地方，露出層層疊疊的刻痕。齊深湊近看，全是字。密密麻麻，一層蓋一層。
“狗村曆代守門人的名字。”齊深說。
他找到最後一行。刻痕很新，筆畫生硬，像是用指甲一點一點摳出來的。上麵寫著“張桂芳”。
下麵還有一行，刻了一半就斷了。齊深勉強辨認出幾個筆畫，像是“張”字的起筆，後麵隻劃了一道豎。張維來過這裡。他試著刻自己的名字，但沒刻完。
“他不想接。”李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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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深繼續走。穿過枯樹群，前麵的地勢慢慢高起來。泥地變成了硬土，腳踩上去不再陷。遠處出現一個隆起的小丘。丘頂上有一塊平坦的青石，石頭上坐著一個人。
張桂芳。
她比在外麵看起來更瘦，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灰藍色的衣服貼在身上，像濕透的紙。頭發全白了，散在肩膀上。左眼的空洞裡流出的黑水已經乾涸，在臉頰上結成一道黑痂。右手垂在身側，手指插在泥土裡。
齊深走上小丘。張桂芳沒有抬頭，但她知道他來了。
“鑰匙齊了。”她說。聲音比上次更啞，像嗓子被砂紙磨過。
“齊了。”齊深在她麵前蹲下來。
“那你準備開哪扇門？”
齊深沒聽懂。張桂芳慢慢抬起左手，指向小丘的另一麵。齊深順著看過去。丘後麵還有一片空間，被霧遮著，看不真切。但霧的深處，有一樣東西的輪廓。很高，很寬，矗立在曠野儘頭。
是一扇門。比內門更大，比他在狗村見過的所有門都大。門板黑沉沉的，上抵霧頂，下入泥土。門縫裡沒有光，也沒有聲音。
“那是總門。”張桂芳說，“狗村的根。所有門都連著它。你開內門，等於走到它跟前。再開一次，就真打開了。”
“打開會怎麼樣？”
張桂芳沒有回答。她的手從泥土裡抽出來，指尖沾著濕泥。她低頭看自己的手，過了很久才說：“我守了十七年。守的就是這個。不讓任何人走到這裡。”
“那你現在讓我進來了。”
“因為鑰匙齊了。”張桂芳說，“我不讓你進，你也會被它拉進來。你已經沾了門模，逃不掉的。與其讓別人開，不如讓你開。”
她抬起頭，用那隻黑亮的右眼看著齊深。
“你可以選。關上，或者打開。”
“關上怎麼做？”
“把三枚銅錢按進總門。門鎖上，再封十七年。”
“打開呢？”
“打開就不用按。你走過去，門自己會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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