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欺世盜名的竊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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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踉蹌了一下，就要癱下去。
手腕卻被一隻枯瘦有力的手死死扣住。
是韓楨。
老頭臉色鐵青，嘴唇哆嗦著，死死瞪著兒子。
“蠢材。”謝晏莞冷嗤一聲。
懶得再多看韓嶼一眼，揚聲道：“來人，去傳蘇州知府過來。就說本宮在此，讓他速速帶人過來聽候差遣。”
“事關先帝讚譽，事關天下文風氣骨，這般欺世盜名、竊人筆墨的醜事，本宮容不得。”
她目光掃過韓楨與烏珩：
“至於你們兩個，若是還想活命，還想保最後一點名聲，就快些作詩。
本宮耐心有限，別等知府來了，連首詩都作不出來，更難看。”
壓力驟然翻倍，像山似的壓下來。
韓嶼麵如死灰，站都站不穩。
被韓楨一把甩開，踉蹌著退了兩步，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韓楨也不再扶他，拄著拐杖的手微微發抖，老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胸脯劇烈起伏著。
烏珩則遠遠地看向自己的女兒。
烏明薇站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側臉對著他，半點目光都不肯施舍。
父女一場，到了此刻，已是撕破臉麵。
他閉了閉眼，知道退無可退。
收回目光，抿緊唇，閉著眼沉思片刻，終於啞著嗓子開口：
“我也有了。”
他緩緩念道：
“岸柳風波自古今，浮名何足累初心。
可憐一管春秋筆，不寫江山寫繡衾。”
這首詩倒是完整，字句也工整。
還暗戳戳地想給自己辯解，說自己為浮名所累，愧對初心。
在場的人聽著，都能覺出幾分刻意雕琢的痕跡。
格局不大，意境也淺，隻能算中上之作。
比起烏明薇那首風骨凜然的詩，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更比起他早年那些“清才冠吳中”的名作，差了十萬八千裡。
那些詩裡的沉雄開闊、靈氣四溢，半分都找不到了。
“阿笨，你來說說。”謝晏莞偏頭，看向身側的沈檀汐。
沈檀汐上前一步。
“回娘娘。烏文士這首詩，字句工整，用典穩妥，算是工整之作。
但格局偏窄，意在自辯，少了幾分開闊氣，也缺了幾分真性情。
若是尋常文士所作，已屬難得，但比起烏小姐的詩，風骨與氣度，都稍遜一籌。”
“更要緊的是，這首詩的筆力氣韻，與早年流傳的烏先生名作，相去甚遠。
早年詩開闊沉雄，如出塞客，這首卻拘謹雕琢，似案頭人。判若兩人。”
陸衍站在護衛隊首，聞言微微眯起眼。
這是他頭一回見沈檀汐談文論詩。
她站在那裡，不卑不亢。
點評精準，眼光毒辣，對詩文的造詣，竟不亞於京中那些翰林學士。
他心裡的疑雲又濃了幾分。
小妹他是知道的，不通文墨，絕對培養不出這樣的人。
這丫頭到底什麼來曆？
他輕握腰間的刀柄，眸色沉沉，盯著沈檀汐的背影，越看越覺得迷霧重重。
謝晏莞和錦穗倒是神色平靜。
這些日子沈檀汐給她們的驚喜已經夠多了，再多一樁，也隻當是尋常。
“烏文士，你覺得呢？”謝晏莞看向烏珩，“你不如你女兒，你可認？”
烏珩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
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沒再辯解。
事到如今，辯無可辯。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韓楨身上。
這位年過七旬的文壇泰鬥，此刻拄著拐杖，身子佝僂著。
滿頭白發，格外蒼老。
他閉著眼，嘴唇哆嗦著，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所有人都等著，等著這位初代文宗，寫出一首力挽狂瀾的詩。
可一炷香都快燃儘了，他還是沒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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