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愣了一下，動作放輕。
檢查結束，阿阮被扶出來，步子比進去時更虛。鬆明德迎上去攬住他：“去休息室，你先生在裡頭。”
阿阮聽到“先生”兩個字，眼睛亮了一下。他點點頭，被鬆明德半扶半帶著走。
休息室裡暖氣開得足，落地玻璃外是一小方室內庭院，幾尾錦鯉在池子裡遊。男人站在門口，看到阿阮進來，幾步衝過去，一把握住他的手。
“阿阮！你怎麼樣？檢查……疼不疼？”
阿阮搖頭，笑了一下，那個笑很薄，像紙糊的：“不疼，就是累。先生別擔心。”
他望向玻璃牆，目光落在那幾尾魚上。男人拉著他過去，並肩站定，指給阿阮看：“你看那條紅的，遊起來像你以前給我繡的手帕上那條。還有這條黃的，尾巴大……”
阿阮認真地看著，聲音細細的：“紅的叫小紅，黃的叫小黃。那條黑的，尾巴上有白點，叫小點吧。”
兩個人站在玻璃前，像這世間最平常的一對老友，看魚，起名字，聲音輕而緩。男人鼻子一酸，死死忍著，用力點頭：“好，小點。”
門外，鬆明德和鬆明遠退了出去。
走廊儘頭，鬆明遠撥通了鬆天啟的視頻。
那頭接得很快，鬆天啟的臉出現在屏幕裡，背景是書房，光線偏暗，他像是剛忙完什麼，額發有些散。看見鬆明遠，他先叫了聲：“父親。”
“圖片看了？”
“看了。”鬆天啟停了一下，“阿阮叔的？”
鬆明遠沒回答，算是默認。
鬆天啟低頭，手指在屏幕上劃動，放大那些血液指標。他的眉頭越擰越緊，聲音一點點冷下來：“轉氨酶全線升高，GGT和ALP異常，白球比倒置。AFP……”他頓了頓，抬起眼，眼神銳利，“高得離譜。父親，結合這些指標，高度懷疑肝臟惡性腫瘤。而且從AFP水平看，可能已經不是早期。”
鬆明遠閉了閉眼。
旁邊鬆明德雖然聽不到電話那頭具體說了什麼，但從鬆明遠驟然握緊手機的動作，已經猜到了。他覺得腳底下像被人抽空了，背脊抵上牆壁，才穩住身體。
鬆明遠睜開眼，聲音乾而穩：“影像還在做。你的意見？”
“立刻做增強CT和MRI，確認占位。如果影像支持，再做穿刺活檢。”鬆天啟語速快，措辭精準，像在報一份早已熟稔於心的報告，“確診之前，不要讓阿阮叔知道。他那個性格，知道實情反而會垮。治療的事，等病理結果出來再定。”
“知道了。”鬆明遠掛了視頻，把手機收進口袋。
他看向鬆明德，後者靠在牆上，臉色灰敗，眼珠定定地望過來，嘴唇翕動了兩下。
“天啟說，肝癌可能性極大。”鬆明遠沒有繞彎子，“等影像結果。”
“肝癌。”鬆明德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像是不認識。他搖頭，聲音發飄，“不可能……他就是頭暈，胸口悶……怎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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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冷靜。”鬆明遠上前一步，手掌按在他肩上，力道很重，“阿阮還什麼都不知道。現在最要緊的是確診、分期、定方案。你垮了，他怎麼辦？”
鬆明德像被這句話抽了一下，整個人震了震。他咬牙，站直了身體，眼底翻湧的東西被強行壓成一層深不見底的黑。
“我知道。”他說，聲音啞得不像自己，“治。用最好的。”
正說著，影像科主任拿著報告快步走來。他看見鬆明遠，愣了一下，似乎認出人來，神色更謹慎了幾分。他翻開報告，壓低聲音，語速快而清楚：
“兩位先生，阮先生的影像結果出來了。肝臟右葉見一直徑約5.8厘米的占位性病變，形態不規則，邊緣模糊，增強掃描呈典型‘快進快出’表現。腹膜後數枚淋巴結稍增大。結合甲胎蛋白指標，臨床診斷基本明確，考慮原發性肝細胞癌，中期，伴局部淋巴結轉移可能大。”
每一個字都清晰，每一個字都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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