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肝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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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得不算痛快。
秋日的晨光從雕花窗欞裡斜切進來，在正廳的青磚地上割出一道道灰白的光影。昨夜的酒氣還沒散儘，混著香燭的餘味。
廳堂已經收拾過了。杯盤撤儘，擺回了那兩把太師椅，正對著大開的廳門，端莊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男人坐在左邊那張椅子上。
他穿了一身深紫色錦袍，料子極好，襯得他一張臉越發蒼白。
鬆明遠坐在他右邊，姿態鬆泛，手裡那串翡翠念珠從坐下起就沒停過，一顆一顆，慢慢撚過。他側過頭，掃了一眼男人僵硬的坐姿，沒說話，眼底有些幾不可察的笑意。
腳步聲從廳外傳進來。
鬆明德穿了一身銀灰色西裝，頭發梳得齊整，臉上掛著和平時無異的笑。他走在前頭，身後半步，跟著阿阮。
阿阮今天沒穿那身要命的禮服。淺青色長衫，料子軟，剪裁鬆，頭發簡單挽在腦後，插了根銀簪。臉是素著的，什麼都沒抹，他走得極慢，鬆明德的手扶在他腰後，看似體貼，實際上撐著他大半個身子。
男人看見阿阮的時候，肩膀狠狠一抖。
他下意識要站，鬆明遠的手從椅背上伸過來，不輕不重地搭在他肩上，指尖點了兩下，就把他釘死在椅子裡。
鬆明德帶著阿阮在廳中站定，微微躬身：“家主，家主夫人。”
鬆明遠頷首：“坐吧。自家兄弟，不必多禮。”
話是對鬆明德說的，目光卻已經在阿阮身上繞了一圈。那眼裡沒什麼溫度，打量得仔細，像在估量一件東西還能用多久。
鬆明德扶阿阮在側邊的椅子上坐下。阿阮坐得淺，大半個身子懸在椅沿外頭，低眉順眼，從進門到現在，目光始終沒抬起來。
“阿阮氣色不好。”鬆明遠開口，語氣不重，“昨夜累著了，今日這茶，心意到了便好。”
“多謝家主體恤。”鬆明德含笑接話，轉臉看阿阮，聲音軟下去，“阿阮，給家主和家主夫人敬茶。”
阿阮像是被這句叫醒了，眼睫顫了顫，慢慢抬起頭。
他的目光先落在鬆明遠身上，又移到男人臉上，停了停。
男人正死死看著他，眼睛裡全是血絲，嘴唇咬出印子，像隨時要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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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阮輕輕眨了一下眼，像是認出了什麼，又像是被這眼神燙到了，很快低下眼去。他撐著扶手起身，身子晃了晃，鬆明德伸手要扶，他擺了下手，沒讓。
他往主位方向走，每一步都慢得磨人。走到男人麵前，他停下來，屈膝，往下跪。
“咚”一聲，輕的，因為廳裡鋪了毯子。但他整個人還是往前一墜，一隻手撐了下地麵，才沒撲下去。他穩了穩，從仆婦手裡接過茶盞，舉過頭頂，遞到鬆明遠麵前。
“家主……請用茶。”
聲音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帶著碎屑。鬆明遠接過，抿一口，放回去，又遞了杯茶下來。阿阮雙手接了，低頭沾了沾唇，算是回過禮。
然後是男人。
阿阮重新端了盞茶，轉向男人。他的胳膊開始抖，茶盞裡的水在杯口邊上蕩來蕩去。他抬起頭看男人。
“老夫人……請用茶。”
男人伸出手。指尖還沒碰到杯壁，阿阮的胳膊忽然軟下去。
茶盞掉在毯上，悶悶的一聲，茶水潑了一片。阿阮沒有往前倒，也沒有摔，隻是維持著那個半跪的姿勢。
他往後倒。
鬆明德衝上去的時候，膝蓋撞在地磚上，聲音脆響。他一把托住阿阮的後腦，把人摟進懷裡，臉色變了：“阿阮？阿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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