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抓住林羊冰冷的手，攥得死緊。
“林老師，過年阿阮要回來祭祖。我們……能不能告訴他？”
林羊猛地睜大眼，像看瘋子一樣看他：“告訴他什麼？他得了絕症？好不了？你瘋了？鬆明德會殺了我們！”
“我知道！”男人的聲音壓得極低，卻急得發顫，“可是林老師，阿阮不傻，他早就猜到了。他那麼疼，疼得整夜睡不著，他難道不會想嗎？我們瞞著他，看著他被推進推出，像件東西一樣被治來治去，他連一句‘我疼’都白說，這難道不殘忍嗎？至少……至少讓他知道，他為什麼在受這些罪！”
林羊的喉嚨滾了一下。
男人繼續說，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我知道這自私。可是……我寧願他恨我，也好過看他被蒙在鼓裡，活活被治死。他這輩子就沒為自己做過一次主。林老師，我想讓他……最後能選一次。哪怕選了也沒用，哪怕隻是知道個明白。”
林羊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男人以為他會拒絕。
“到時候看吧。”林羊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像用砂紙磨過，“如果阿阮的狀態真的差到……差到我們覺得繼續治隻是折磨他。那就找機會，跟他說一點。問問他，還想不想這麼治下去。”
男人用力點頭，眼淚甩了下來。
美國那邊的治療，還在繼續。
肝移植帶來的那點希望，很快就被排異反應和後續化療吞沒了。止痛藥的劑量一加再加，從口服到靜脈泵，再到更厲害的貼片和椎管內鎮痛，效果卻越來越短，越來越弱。
他大部分時間都處於半昏迷狀態。清醒的時候，也隻是從一種痛苦換到另一種痛苦化療藥沿著血管流進四肢百骸，骨頭縫裡像有針在紮。口腔、食道、胃，全被藥物燒爛了。頭發早就掉光了，頭皮青白，碰一下都疼。
可他的腦子，在這樣持續的劇痛裡，反而清醒得可怕。
他知道，這病治不好了。
不是醫生告訴他的，也不是鬆明德或鬆天翊說的。是他自己的身體，每一寸皮肉、每一根骨頭、每一次呼吸，都在喊這件事。治療前他還能走幾步，還能看看窗外，還能跟先生說說話。現在呢？他連翻身都做不到，連大小便都要人伺候。飯靠鼻飼管直接打進胃裡，嘴巴除了吐就是疼。
他不明白，為什麼這“治病”比“生病”本身更折磨人。
於是他開始藏藥。趁著護工轉身、趁鬆明德出去接電話，把壓在舌底下的藥片偷偷吐到枕頭縫裡。打完針，用手在針眼上按來按去，天真地以為能把藥水擠出來一點。喝營養液的時候故意讓大半從嘴角流出來，弄濕衣襟。
他做得笨極了，像小孩過家家一樣，很快就被發現了。
鬆明德進來的時候，臉上沒有表情。那種平靜，比發火更嚇人。他攤開手，掌心躺著兩顆已經化了一半的藥片，黏糊糊的，沾著枕頭上的毛絮。
阿阮的瞳孔縮了一下，全身的血液像被凍住了。
“這是什麼？”鬆明德的聲音很輕，輕得發涼。他彎下腰，湊近阿阮，眼睛像兩把刀子，“你知道這藥多貴嗎？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心思多少錢才弄來這些嗎？你知道不吃這藥你會怎麼樣嗎？排異、複發、前麵所有的苦都白受！你告訴我，為什麼吐掉？”
阿阮渾身發抖，眼淚湧出來，他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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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那一巴掌就落下來了。
又脆又響，打在他清瘦的臉上。頭被打得偏過去，耳裡嗡鳴作響，眼前金光亂閃。半邊臉先麻後疼，像被烙鐵燙了一下。
他被打傻了，連哭都忘了。
鬆明德又捏住他的下巴，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頭，逼他仰起臉來。
“說！為什麼吐掉？！啊？！”
阿阮被晃得眼前發黑，喉嚨裡擠出斷斷續續的氣音：“疼……明德老爺……我疼……”
“疼？”鬆明德像被這個字激怒了，鬆了手，卻又猛地抓住他單薄的肩膀，十指幾乎要掐進骨頭裡。那動作，和四十七年前桂花樹下那個夜晚，他把掙紮的少年拖回懷裡時，如出一轍，“你現在知道疼了？吃藥打針疼，可你不吃會死！你明不明白！”
阿阮被抓得眼前陣陣發黑。他不再說話了，也不再哭。隻是一點一點地，把身子蜷縮起來，把腦袋埋進臂彎裡，瑟瑟發抖，再也不發出半點聲音。
鬆明德抓著他肩膀的手僵在那裡，良久，猛地鬆開。他後退一步，臉色鐵青地盯了那團蜷縮著的、沉默的人形半晌，突然轉身，把門摔得天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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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回想我？好不好……家回……了治不？嗎行……您著陪好好我……子日的下剩“
。上襟衣德明鬆在砸，上頭枕在砸，來出滾裡眶眼的陷深從地顆大顆大淚眼，候時的”家回“說他
，他著盯死死德明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