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阮他怎麼樣了？睡得好嗎？”
鬆明遠麵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睡了。”頓了頓又補充，“你動靜小點，別吵醒他。”
“知道知道。”鬆明德連連點頭，指著地上瑟瑟發抖的蘇家人，“喏，這我嶽父嶽母，還有小舅子小姨子。堂弟，幫忙安排個住處？離阿阮近點，但別太近。”
鬆明遠點點頭，沒看地上的人一眼，隻對候在一旁的管家吩咐：“西跨院聽竹軒，收拾出來。派兩個穩妥的人過去。沒有允許，不得隨意出入。”
“是，家主。”管家躬身應下。
鬆明遠這才重新看向蘇家人。他的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無形的威壓，讓還在低泣的蘇家人瞬間噤聲，驚恐地看著這個漂亮得不像真人，氣質冰冷如鬼魅的男人。
“我是鬆明遠，這裡的家主。”他開口，聲音清冽，不帶情緒，“既然來了，就安心住下。缺什麼跟下人說。不要吵鬨，不要亂走。其他的，聽他的。”
鬆明德笑眯眯地蹲下身，對還跪在地上、滿臉絕望茫然的蘇家父母說：“嶽父嶽母，聽到了？家主發話了，會好好‘照顧’你們的。來，起來跟我去看看住處。條件肯定比你們想象的好。”
在仆人的攙扶下，蘇家人如提線木偶般被帶離主樓廣場，穿過曲折回廊，經過一個個精巧的亭台樓閣。老宅占地極廣，移步換景，處處透著匠心獨運的奢華雅致。若是平時，足以讓人流連忘返。可看在蘇家人眼裡，這金碧輝煌的一切都像一個巨大而華麗的囚籠。那道道高牆，扇扇緊閉的門窗，條條錯綜複雜的路徑，都像無形的鎖鏈，將他們牢牢困住，也困住了他們失蹤四十七年的兒子。這麼大的地方，這麼多彎彎繞繞的路，他們那個又傻又軟的兒子，怎麼可能跑得掉？
他們被帶到一座獨立小院前，院門上掛著“聽竹軒”的匾額。院子不大但清幽雅致，幾叢翠竹，一方小荷花池，幾間屋子收拾得乾淨整潔，家具擺設一應俱全。可這舒適看在眼裡，隻讓他們更加窒息。這哪裡是客房，分明是另一個更精致、更牢固的囚室。
仆人退下後關上院門。一家四口擠在堂屋裡，麵麵相覷。
不知過了多久，院門忽然被輕輕推開一條縫。兩個身影鬼鬼祟祟地閃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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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林羊，和那個男人。
林羊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愧疚和焦急，男人依舊穿著單薄睡衣，外麵匆忙套了件外套，臉色蒼白，眼神驚惶，緊緊挨著林羊。
“叔！嬸！”林羊一進來就“噗通”跪在蘇家父母麵前，聲音哽咽，“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是我騙了你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被他們抓來的！如果我不按他說的做，他就會直接派人把你們綁來，那樣更糟！我……”
他語無倫次，隻想把愧疚和無奈一股腦倒出來。
男人也走上前，在林羊身邊跪下。他比林羊冷靜些，但聲音也在發顫。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蘇母那雙粗糙冰涼，布滿老繭的手。
他的手同樣冰涼，瘦得驚人。
“阿阮……阿阮他……”男人的聲音很輕，帶著奇異的溫柔和悲傷，“他一直想著你們。真的。他從沒怪過你們。他總跟我說，他爹娘是世上最好的人，弟弟妹妹最懂事。他不敢見你們，是怕自己現在的樣子嚇到你們，也怕連累你們。你們不要相信鬆明德……那個姓鬆的說的任何話。他說的都是騙你們的，是為了讓你們更痛苦更聽話。”
蘇母反手握住了男人冰涼的手，她看著眼前這個年紀和阿阮差不多，卻如此蒼白瘦弱，眼神裡藏著深深恐懼和悲傷的男人，顫抖著問：“你……你是誰？你認識我大兒？你也是被他們……”
男人苦笑了一下。他沒有回答，隻是微微側身，撩起了單薄睡衣的一角，露出腰間一小片皮膚。
隻一眼，蘇母就猛地捂住了嘴，發出一聲幾乎要暈厥的抽氣。老爺子、弟弟妹妹也瞬間瞪大了眼睛。
那片蒼白的皮膚上，層層疊疊布滿了各種新舊不一的傷痕。有淺淡的、年代久遠的鞭痕和燙傷，有顏色較深、愈合不久的淤青，還有幾道利器劃過的、雖已愈合卻依舊猙獰的疤痕。那些傷痕縱橫交錯，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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