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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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明德率先下車，站在漢白玉鋪就的地麵上，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領。那枚從蘇家供桌上取來的金飾，此刻在他衣領上折射出冰冷矜貴的光芒，刺得人眼睛發疼。
他沒理會車內呆若木雞的蘇家人，隻微微側頭。幾個穿著統一，麵無表情的仆人便悄無聲息地出現，躬身候在車旁。一人接過車鑰匙，另一人拉開中排車門，做出“請”的手勢，姿態標準，臉上卻沒有半分溫度。
車門打開的動靜終於驚醒了蘇家四口。他們像一窩驟然暴露在強光下的雛鳥，猛地瑟縮成一團，互相依偎著，驚懼地望著車外燈火通明的陌生世界，和車邊那個麵帶微笑、卻比任何凶獸都可怕的男人。
鬆明德轉過身，緩步走到車門邊，微微彎腰，目光依次掃過渾身發抖的老夫婦和緊攥著父母衣角的弟弟妹妹。
“怎麼了？下車啊，嶽父，嶽母？”他語氣溫和，甚至帶著點晚輩的恭敬。
嶽父？嶽母？
老爺子猛地抬頭，瞪著鬆明德，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破碎的聲音：“你……你剛才說……你姓鬆？你就是……就是那個……”
“對，是我。”鬆明德笑眯眯地點頭，承認得爽快極了，“您二位的大兒子，現在叫阿阮。跟著我，四十七年了。他一直想著你們，總在我耳邊念叨，說想家，想爹娘，想弟弟妹妹。”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低低笑了起來。
“這個傻鳥，”他搖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寵溺的責備，“明知道說想回家會惹我生氣，可還是總說。每次一說，我就得費點心思哄他。不過沒關係，現在你們來了，他肯定高興。”
他抬手，指尖輕輕拂過衣領上那枚金飾，“這玩意兒，當年隨手給的。沒想到你們還留著，還供著。也好，就當聘禮。不過當聘禮是有點寒酸了，過幾天我補一份厚的給你們。畢竟阿阮跟了我這麼多年，該給的體麵，我都會給。”
“噗通！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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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邁的老兩口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重重跪在冰冷堅硬的漢白玉地麵上。弟弟妹妹也慌忙跟著跪下。一家四口，在鬆明德麵前，跪成了一片。
“鬆、鬆老爺！鬆大人！”老爺子以頭搶地，蒼老的額頭磕出沉悶的響聲，老淚縱橫，聲音嘶啞破碎，“求求您！行行好！放了我們家大兒吧！他已經這麼大年紀了，沒幾年好活了！您發發慈悲讓我們帶他走吧！我們給您當牛做馬，下輩子做豬做狗報答您！求您了！”
老婦人也哭得幾乎背過氣，匍匐在地不住磕頭：“大人！我們什麼都不要！不要聘禮不要錢！隻要我兒子！您把他還給我們吧！求您給我們一條活路！”
弟弟妹妹連連磕頭，哀求哭號聲響成一片。他們一生淳樸善良，從未如此卑微屈辱地求過人，可為了兒子和哥哥，他們拋棄了所有尊嚴和骨氣。
林羊坐在後排，一股熱血直衝頭頂。他恨鬆明德的殘忍，恨這操蛋的命運，更恨自己。
鬆天啟不耐煩地嘖了一聲，顯然被吵得頭疼。他推開車門，繞過跪了一地的蘇家人，徑直走到林羊那邊，拉開車門，揪著林羊的後衣領把他拽了出來。
“別在這兒礙事。”鬆天啟聲音冷淡，“伯父要安置他的客人，你跟我去找父親。”
鬆明德對侄子的識趣很滿意，依舊笑眯眯地看著腳下跪成一團的蘇家人，仿佛在欣賞一場演出。
“好了好了，嶽父嶽母，快起來，地上涼。”鬆明德上前兩步虛扶了一下，語氣依舊溫和，“阿阮是我的心頭肉，我疼他還來不及，怎麼會虧待他？你們放心，在這裡他吃得好穿得好有人伺候。就是有時候不聽話，得我親自哄。你們來了正好，多勸勸他，讓他別老想著回家。這裡就是他的家，我就是他的歸宿。明白嗎？”
就在這時，主樓那扇沉重的朱紅大門從裡麵被緩緩推開。
一個身影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來人穿著深灰色絲質家居服，身形挺拔，麵容精致得近乎虛幻，帶著一種超越性別的、冰雪般的美麗。隻是那雙眼睛過於深邃平靜，看過來時沒有任何溫度，仿佛在看幾件沒有生命的擺設。正是鬆明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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