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纖塵不染的白色絲綢睡袍,披散著一頭烏黑的長發,發梢似乎還有點濕氣,臉色是那種常年不見陽光的冷白,在昏暗的燈光下,配上他那張精致得過分、此刻卻沒什麼表情的臉,和那雙幽幽的、深不見底的黑眸……
活脫脫像一尊剛從古墓裡爬出來、找不到自己棺材板的、怨氣衝天的豔鬼。
“嘶——”鬆明德倒吸一口涼氣,差點把手裡的水杯扔出去。阿阮更是嚇得“啊”地低叫一聲,整個人像受驚的鵪鶉一樣,直往鬆明德懷裡鑽,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個球。
“堂、堂弟?”鬆明德穩住心神,差點沒忍住爆粗口,“大半夜的!你他媽能不能出點聲?人嚇人嚇死人知不知道?”他一邊罵,一邊下意識地把懷裡的阿阮摟得更緊了些。
鬆明遠對堂哥的怒罵和阿阮的恐懼視若無睹。他幽幽地開口:
“堂哥……”
就這兩個字,那調子,那語氣,配上他那副尊榮,鬆明德覺得自己後頸的汗毛都豎起來了。他趕緊打斷:“打住!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別跟個冤魂似的站那兒!”
鬆明遠頓了頓,似乎組織了一下語言,雖然他組織語言的能力在某些方麵堪稱災難,然後,繼續用那種幽幽的、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語氣,開始了他的“午夜訴苦”:
“那個沒良心的老兔子……”他開口就是一句定場詩般的控訴。
鬆明德:“……”
阿阮抖得更厲害了,把自己埋得更深。
“我打也打了,罰也罰了,還親自給他清理上藥,喂他吃蝦餃……”鬆明遠細數著自己的“功績”,“他倒好,跟我說什麼……奴隸不配上床,要守本分,要去睡地板……還跟我陰陽怪氣,自輕自賤,說什麼玩膩了就賞給別人,或者給他個痛快……”
鬆明德聽得嘴角直抽抽。好家夥,就你這套組合拳下來,是個正常人都得瘋,他沒當場跟你拚命或者直接嚇死,都算他心理素質過硬了。
你那是哄人嗎?你那是打一棒子給個沾了血的甜棗。人家不膈應死才怪。還“奴隸不配上床”?這不是你自己天天掛在嘴邊、刻進人家骨子裡的觀念嗎?現在人家拿這話堵你,你倒委屈上了?
鬆明德心裡瘋狂吐槽,但看著堂弟那副“我明明按流程走了他怎麼不按劇本接戲”的困惑模樣,又覺得一陣無語。他這位堂弟,在商場上,在家族事務上,那是算無遺策、心狠手辣,可偏偏在對待屋裡人這方麵,那情商簡直是負無窮,腦回路清奇得能繞地球三圈還不帶拐彎。
“所以呢?”鬆明德沒好氣地打斷堂弟的“訴苦”,“你大半夜不睡覺,跑我這兒來,就為了告訴我,你把你的老兔子折騰得快沒氣兒了,然後人家不領情,還拿話噎你?”
鬆明遠被堂哥這麼直白地一問,反而更“幽怨”了,語氣更飄忽了:“他不肯睡床。還說……那些話。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鬆明德差點一口氣沒上來。你不知道該怎麼辦?你把人往死裡作踐的時候怎麼就知道該怎麼辦了?現在人家心死了,擺爛了,用你教的那套東西反製你了,你倒抓瞎了?
鬆明德看著堂弟那張寫滿“真誠困惑”的漂亮臉蛋,產生了深深的絕望。他這邊,阿阮雖然傻乎乎的,有時候也倔,但好歹心思單純,好哄,給點甜頭、嚇唬兩句、再抱著哄哄,基本就沒事了。可堂弟家那隻老兔子……那是什麼段位的?
商場上的爾虞我詐、名利場中的虛與委蛇,鬆明德是行家。可對付這種被折磨到極致、心防厚重、還會用你的矛攻你的盾的、心理活動複雜到能寫十本心理學專著的特殊玩意……
對不起,超綱了,他不會。
鬆明德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決定把這個燙手山芋趕緊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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