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哭都不讓人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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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訴過後，鬆明遠回到了臥室，發現男人已經醒了，隻是背著身，不願意看他。
“以後……”鬆明遠的聲音乾澀，“我真的把你當成……真正的夫人。”
“我的東西都是你的。這宅子，產業，錢，你想要什麼都可以。我不打你了，也不逼你做你不願意的事了。”他頓了頓，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補充道，“在床上也是。你不願意，我就不碰你。”
他忐忑地等著男人的反應。哪怕是一聲嗤笑，一句嘲諷。
然而什麼都沒有。
男人依舊背對著他，蜷縮著一動不動。
他不知道，此刻背對著他的男人，心裡並非一片死寂的麻木。
這些話，若放在尋常人家，放在一對真正平等、或許隻是鬨了別扭的夫妻之間，或許能算是一種低姿態的求和，甚至帶著點笨拙的浪漫。
可聽在男人耳中，隻讓他覺得無比荒謬，無比可笑。
他知道鬆明遠大概是認真的。以他那套扭曲的邏輯，這大概已經是他能想到的最情深義重的表達了。分享財富，克製暴力，給予尊重。
可是鬆明遠永遠不明白，也永遠不會去想，他們之間從來沒有平等的前提。
在派出所那個耳光扇下來的時候，男人在極致的恐懼和羞辱中，確實有那麼一瞬間被喚醒了某種早已被遺忘的認知——打人是不對的。警察的反應，周圍人驚愕鄙夷的目光，都在告訴他在這個時代，在明麵上，隨意毆打他人是錯誤，是會被懲罰的。
如果他是尋常人家的妻子，被丈夫這麼當眾扇耳光侮辱，他完全可以憤怒，可以哭鬨，可以回娘家，可以提出分居甚至離婚。他的家人會為他撐腰，社會輿論會站在他這邊。
如果他是那些被萬千寵愛養大、有著顯赫家世的女子，受了這種委屈，他的父母家族恐怕會不惜一切代價為他討回公道，讓施暴者付出慘重代價。
可是他不是。
他是鬆明遠的夫人。。
在這個家族裡，夫人們的地位本就依附於丈夫。那些有家世背景的或許還能有些話語權，有些自保的資本。可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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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麼都沒有。
他甚至比林羊和阿阮還不如。
林羊被抓來前是個老師，有知識，有在社會上生存過的經曆和能力。他還有強烈的反抗意誌，哪怕方式奇葩，但他一直在鬥。他若是真能逃出去，或許還有一點點渺茫的希望，能靠自己的知識和那股狠勁活下去。
阿阮雖然傻，但他有家人。他的父母弟妹那麼愛他，那麼溫柔善良。
而他呢？
他連自己十九歲之前是誰，叫什麼，家在哪裡，有什麼親人，全都忘了。一片空白。鬆明遠就是他全部的世界。如果鬆明遠真的大發慈悲放他走，給他自由，那自由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流落街頭，身無分文，沒有身份，沒有記憶，沒有生存技能。那自由不過是換了一種方式的緩慢死亡罷了。
在派出所的時候，他就知道，哪怕鬆明遠因為毆打他被關進去，哪怕沒有鬆天啟和鬆天翊去撈人，最後的結果大概率也不會是他獲得自由。
一個沒有獨立身份、沒有財產、沒有家人、甚至無法證明自己是誰的人，在警方那裡最好的安置方式是什麼？大概率是通知家屬，或者唯一能找到的親人——也就是鬆明遠。然後以家庭糾紛 需要人照顧為由，將他交還給鬆明遠。
多麼可笑，多麼諷刺。
男人蜷縮在被子裡，他心裡一片死寂的冰涼，連自嘲的力氣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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