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把孩子接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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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醒得很早，或者說幾乎一夜未得安眠。鬆明遠昨晚那番“敞開心扉”的坦白，非但沒有冰釋前嫌，反而像一塊投入早已凍結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是更渾濁的寒流。
他不明白。
真的，一點兒也不明白。
既然鬆明遠自己親身經曆過那種被折磨到極致的痛苦，為什麼當年還要更加花樣百出來折磨他？
荒謬。太荒謬了。
男人閉著眼，他不禁想起了更久遠一些的片段。那時候他還在閣樓。消息閉塞，但並非全然無知。偶爾能從鬆明遠煩躁的隻言片語裡捕捉到一些碎片。
鬆天啟被綁架了。
那時候鬆天啟多大？十八歲吧。男人對那位小主子印象不深，隻見過寥寥數麵。幾次是繈褓中，被鬆明遠偶爾帶上閣樓，還有幾次是少年時期，麵容逐漸長開，繼承了鬆明遠那副過於精致漂亮的皮相，尤其是鼻子和嘴巴，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隻是氣質更冷，更沉靜。
那一個月，鬆明遠上閣樓的頻率似乎沒變，但情緒明顯不同。他有時會顯得心煩意亂，在房間裡踱步，或者長久地站在窗前，手裡把玩著那把他常用的的匕首，眼神陰沉。
男人通常是縮在床角，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後他會聽到鬆明遠低聲的咒罵，那罵聲不大，卻字字清晰：
“蠢貨！學的東西都喂狗了？這麼容易就被人捏住？”
“一個月了！還沒跑回來？是不是平時訓練偷懶了？”
“廢物！這點事都處理不好……”
有時候罵著罵著，鬆明遠會突然轉身，目光如同實質般釘在男人身上。男人嚇得渾身一顫，但鬆明遠隻是盯著他看，那眼神複雜難明。然後他會走過來，將男人扯進懷裡。
男人在那一個月裡過得膽戰心驚，又隱隱地，為那個少年感到一絲擔憂。
後來鬆天啟跑回來了。具體是哪一天，男人記不清了。隻記得那天鬆明遠上閣樓時，臉色比之前更加難看。
男人聽見鬆明遠咬著牙在他耳邊低語：
“一個月……整整一個月才逃出來！沒用的東西！傷成那副鬼樣子！死了殘了怎麼辦？”
沒有心疼，沒有慶幸，沒有劫後餘生的父子相擁。隻有冰冷的評估，和一種產品不合格的惱怒。
男人胸口堵得發慌。他悄悄挪動了一下，好讓自己能順暢地呼吸。
然而他剛一動，身後的人就察覺了。鬆明遠似乎也醒了，但沒完全清醒，隻是本能地將他更緊地箍在懷裡，下巴在他頸窩裡蹭了蹭，含含糊糊地開了口：
“唔……老東西……”鬆明遠蹭著他，，“我突然想起來……天啟那小子，十八歲的時候跟我鬨別扭，結果就被對家綁了……我當時，心情總是不好……”
男人背對著他，閉著眼，沒有回應。心情不好？所以就在閣樓變本加厲地折磨他？把他當成出氣筒？這話他聽了無數遍了。
鬆明遠似乎也不在意他回不回應，自顧自地沉浸在回憶裡：“你那時候，還記得嗎？我是不是特別煩？”
男人終於忍不住：“前家主上閣樓，有幾次是開心的呢？”
鬆明遠撫摸的動作頓了一下，低低地笑了起來，嗔怪道：
“老東西，真是狠心。記仇記到現在？”
男人抿緊了唇，不再說話。記仇？他有資格記仇嗎？
鬆明遠卻像是被這個話題勾起了更多的回憶，他收緊手臂，用一種帶著點懷念和分享趣事般的口吻說道：
“哎，你還記不記得，天啟剛出生那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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