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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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天啟去找鬆明德要錄音帶的時候，鬆明德正對著棋盤上的一局殘局皺眉苦思。聽到侄子的來意，他拈著棋子的手停在半空。
“你要那個？”鬆明德放下棋子，坐直身體，目光銳利地審視著站在麵前的鬆天啟“天啟，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黃曆了。錄音帶，估計音質都損得差不多了。你突然要它做什麼？”
他記得很清楚，那盤磁帶是他十八歲那年，單槍匹馬闖進對家據點，在一片血腥和狼藉中，強忍著滔天怒火和心痛，逼問一個落單的用刑人時錄下的。音質本就因環境和設備所限而粗糙，又經過了四十多年的歲月侵蝕。上一次拿出來，還是天啟十八歲被綁架逃回來，身心俱創，對自己父親那套“憑本事”的規矩產生巨大困惑和隱約怨懟時，他為了解釋和安撫，給這孩子聽過一次。他記得當時尚且年少的鬆天啟聽完後，臉色慘白，連著三天沒怎麼合眼，看父親的眼神更加複雜難明。
如今，時隔近十五年，早已成為冷峻家主的侄子，居然再次主動提起，還要這盤錄音？
鬆天啟迎著他的目光，表情沒什麼變化。他沉默了幾秒，才用那種平鋪直敘、聽不出情緒的語氣回答：
“想給林羊聽聽。也，我自己再聽聽。”
“給林羊聽？”鬆明德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眉頭皺得更緊，“你給他聽這個乾什麼？嚇他？還是……”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更加探究，“天啟，你到底想乾什麼？那錄音裡的東西，可不是什麼睡前故事。”
“我知道。”鬆天啟垂下眼瞼，濃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他總說，父親是魔鬼，不懂痛苦，隻會施加痛苦。說我，是幫凶。我想讓他聽聽。也讓我自己，再聽聽。”
鬆明德知道，這個侄子，似乎被林羊那些激烈的言辭，被父親對孫子的教育方式攪得內心不再如表麵那般平靜了。他想用這盤記錄著父親最慘痛過去的錄音，去證明什麼？反駁什麼？還是，理解什麼？
鬆明德心裡歎息。這孩子，終究還是被觸動了。隻是這觸動的方式和選擇的工具，都如此的笨拙，甚至殘忍。對林羊殘忍，對錄音裡那個十六歲的堂弟殘忍，對他自己，又何嘗不是？
他看著鬆天啟堅持的眼神，知道勸不住。這孩子軸起來，跟他爹一個德行。
“錄音帶我可以給你。”鬆明德站起身，走到書房內側一個老式的、帶著厚重黃銅鎖的實木櫃子前，用鑰匙打開，從一堆泛黃的舊文件和陳舊物品中，翻找出一個同樣布滿歲月痕跡的黑色塑料盒子。他拿著盒子，走回來，遞給鬆天啟，語氣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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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好。聽完，自己處理好。別讓你父親知道。他到現在都以為，我當時隻是碰巧在外麵接應到他，不知道我回去過，更不知道我逮了人問了這些。”鬆明德的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些傷疤，結了痂，就最好別再撕開。對你父親是，對你，也是。”
鬆天啟接過，點了點頭，沒再多說，轉身離開了。
鬆明德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抬手揉了揉又開始隱隱作痛的太陽穴。他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鬆天啟回到自己書房時，林羊正背對著門，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外麵沉沉的夜色。單薄的背影挺得筆直。
聽到腳步聲，林羊沒回頭，隻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極冷的哼聲。
鬆天啟沒在意他的態度。他走到書桌前，先將那個老舊的錄音機接通電源，然後打開了那個黑色塑料盒。裡麵躺著一盤標準尺寸的卡式錄音帶，帶子是暗褐色的，塑料外殼邊緣有些細微的磨損和劃痕，標簽紙泛黃卷邊，上麵用藍色圓珠筆寫著模糊的日期和縮寫，字跡是鬆明德年輕時的筆跡，飛揚卻帶著力透紙背的狠勁。
鬆天啟拿起那盤磁帶，他沉默地將磁帶放入錄音機卡槽，按下播放鍵前，他抬眼看向依舊背對著他的林羊，聲音平靜：
“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堂伯當年審問綁架我父親的用刑人時，錄下的音嗎？”
林羊的背影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沒回頭。
鬆天啟並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顧自說道：“我拿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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