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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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羊握著那支對他而言略顯沉重的紫毫筆，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穩住還在微微顫抖的手腕。曾經他也是個老師。雖然教的不是書法，但板書是教師的基本功，他當學生時也認真練過字，鋼筆字、粉筆字都算得上工整清秀，至少絕不會被學生嘲笑鬼畫符。被鬆天啟抓來這七年，雖然身心備受摧殘，但拿筆寫字的肌肉記憶還在。隻是此刻，身後坐著個微笑核善的魔鬼，要寫出工整的字，簡直比登天還難。
他蘸了墨，努力摒除雜念，回想著家規開篇那幾個拗口的字眼，落下了第一筆。
“嘖。”
幾乎是筆尖剛觸到紙麵，身後軟榻方向就傳來一聲帶著毫不掩飾嫌棄的咂嘴聲。
林羊手一抖，一個“鬆”字的木字旁，頓時歪出了一個難看的弧度。
“手腕無力，下筆虛浮。”鬆明遠的聲音慢悠悠地響起，沒有抬頭，目光依舊落在自己手中的閒書上，“這筆鋒，軟得像爛麵條。我鬆家祖上要是靠你這手字打天下，早八百年就絕戶了。”
林羊：“……”他胸口一堵，差點一口老血噴在宣紙上！爛麵條？你才爛麵條！你們全家都爛麵條！老子是教書的，不是書法家！
他強忍著把筆撂下罵人的衝動，深吸一口氣，當作沒聽見，重新蘸墨，準備寫下一個字。
“背挺直。”鬆明遠的聲音又飄了過來，這次帶著點不滿，“坐沒坐相，歪歪扭扭，像什麼樣子。煜兒練字的時候，坐得都比你端正。”
林羊下意識地挺了挺早已僵硬的背脊，心裡那團火噌地又旺了一分！跟個六歲孩子比坐姿？你怎麼不跟我比誰先入土？
他咬著牙，努力把背挺得像塊木板。
“墨蘸多了。”鬆明遠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了書，那雙漂亮的狐狸眼正似笑非笑地瞧著他，“滴墨如金不懂？你這墨都快滴到紙上了，是想寫家規還是想畫烏龜？”
林羊低頭一看，筆尖果然蓄了過多墨汁，將滴未滴。他趕緊在硯台邊沿刮了刮。
“手腕，手腕是死的嗎？運筆靠腕力，不是靠胳膊亂甩。”鬆明遠的聲音不緊不慢，“你看你這轉折，生硬得像狗啃的。天啟小時候雖然字也寫得不好，但起碼結構是穩的，比你強點。”
“啪！”
話音未落，林羊隻覺得拿筆的右手手背突然一疼！力道不重，但猝不及防，火辣辣的。
他“嘶”地倒抽一口冷氣，猛地縮回手，隻見手背上赫然多了一道細細的紅痕！他驚怒交加地抬頭，就見鬆明遠不知何時手裡多了一根細長的竹製鎮尺，正拿在手裡，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著自己的掌心，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說了手腕用力，發什麼呆？”鬆明遠用那根小尺子虛點了點他，“就你這悟性，這定力，要是我的學生，早八百年前就被我回爐重造了。不，回爐都嫌浪費火。”
林羊氣得渾身發抖，眼淚不爭氣地在眼眶裡打轉，一半是疼的，更多的是極致的屈辱和憤怒！他從小到大，就算是父母老師，也沒這麼吹毛求疵、動輒體罰地挑剔過他的字！
“你……”林羊從牙縫裡擠出聲音，“錄音帶是鬆明德錄的！是鬆天啟找來的！是他逼我聽！關我什麼事？！我剛剛還聽得吐了！你憑什麼這麼對我？有本事你去罰他們啊！折磨我算什麼本事？”
鬆明遠聽著他的控訴，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話，嘴角那抹令人厭煩的笑容加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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