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你快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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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虎嘯山的主殿寢宮像一座被抽空了所有聲音的孤島。
廊下的燈籠一直亮到天邊泛白，暖黃色的光暈在夜風中一圈一圈地蕩著，把回廊的欄杆和柱子的影子投在地麵上，拖得又長又細。
主臥內間的門從傍晚開始就沒有再開過。
裡麵偶爾有器械碰撞的輕響透過門板滲出來，或者有人極低極低地說了句什麼，然後又被更長的沉默吞沒了。
外間的客廳裡坐滿了人，龍哥窩在一把太師椅裡，仰著頭靠著椅背，眼睛閉著，可他攥著扶手的那隻手始終沒有鬆開過，指節泛白得像是嵌進了木頭裡；
觀海坐在靠牆的矮凳上，佛珠在他指間轉著，速度比平時慢了很多，可一直沒有停，像一條暗色的溪流在被凍住之前最後一截流動；
兩個護衛站在門口，壓著聲音輪班，一個守著前門一個守著側窗。
華沙趴在門檻外麵，虎頭擱在交疊的前爪上，琥珀色的虎眼半睜半闔著，尾巴在地板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
胡神醫從內間走出來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同時"唰"地聚了過去。
老頭兒的白發比平時更亂了，額頭上沁著一層薄薄的汗，眼眶下麵兩圈烏青深得像被人摁了兩坨墨。
他在門口的矮凳上坐下來，沒有看任何人，低著頭，兩隻沾了碘伏和藥膏的手搭在膝蓋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像平時那樣中氣十足，帶著一種老人熬了整夜之後特有的、乾澀的沙啞：
"手術做完了，子彈取出來了。"
他頓了一下，喉結動了一下，
"差一點——就差一點——就打穿心臟了。
那小子命大。"
龍哥"噌"地一下從地上彈了起來，臉上的汗和淚還沒擦乾淨：
"那他——那他——"
胡神醫抬起手，壓了一下，龍哥的聲音就像被掐住了喉嚨一樣收住了。
"手術是成功了，但他失血太多，傷到的地方也太靠近要害。
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是關鍵期。"
老頭的目光沉了沉，
"如果能醒過來，就脫離危險了。
如果醒不過來——"
他沒有把那句話說完。
可在場所有人都聽懂了那個沉默的尾巴——
醒不過來，就是植物人。
龍哥重新蹲了回去，整個人縮成一團，花襯衫的邊角在地毯上蹭得更皺了。
觀海撚佛珠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後重新動起來，比方才更快了半拍。
胡神醫站起來，推開了主臥內間的門，側身讓到一旁。
他的意思是——進去吧。
都進去看看他。
龍哥第一個衝了進去，步子踉踉蹌蹌的，膝蓋在門檻上磕了一下差點摔倒，可他顧不上那些，幾步撲到床邊，低頭看著床上那個閉著眼、麵色蒼白如紙的人。
他張著嘴想說什麼，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好半天才擠出一句含混的、帶著哭腔的"妄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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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海跟在他身後走進去，腳步很輕，在床尾站定，佛珠被他攥在掌心裡沒有轉，目光落在那張安靜而蒼白的麵容上，喉結微微動了一下。
小環走進去的時候手裡端著一盆溫水，輕輕放在床頭櫃上，用毛巾蘸了水擰乾，極輕地擦拭著蕭妄額角和頸側的汗漬。
胡神醫靠在門邊，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華沙從門檻外麵擠了進來，龐大而柔軟的虎軀貼著門框邊沿蹭了進來。
它走到床邊，前爪搭上床沿，低下頭，濕潤的鼻尖湊近了蕭妄垂在床邊的那隻手，輕輕地嗅了嗅，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極低的、像嗚咽又像歎息的"嗚"聲。
然後它把大腦袋擱在了床沿邊，下巴壓著床單，琥珀色的虎眼一眨不眨地盯著主人的臉，尾巴垂下去，一動不動地趴在了那裡。
林初七是最後一個走進來的。
她在門口站了片刻，看著圍在床邊那一圈人，中間躺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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