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同歸於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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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七在餐桌的對麵站定，嘴角彎起一個得體溫軟的弧度。
她坐下的時候從容地攏了一下外套的下擺，把口袋側那把短刀的輪廓遮住。
她的聲音帶著一夜沒睡的沙啞，可她把它壓成了那種"剛起床嗓子還沒開"的慵懶：
"妄爺他呀——昨晚多喝了幾杯，睡得正香呢。
我叫了他幾聲他都沒醒，翻了個身又睡過去了。
叔叔您別急，不如讓觀海師傅帶您在花園裡走走？咱們虎嘯山的風景還是不錯的。"
孫二爺沒有接她遞過來的梯子。
他"嗬嗬"笑了一聲，那隻轉扳指的手停了，食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
"侄媳啊，老叔這趟來，一不是為了逛花園，二不是為了蹭早飯。
我大老遠來一趟，見不著賢侄的麵，這心裡頭總覺得不踏實。"
他站了起來，把餐巾丟在桌麵上，
"這樣吧，你帶路，老叔我自己去他房間看看，把他叫起來。
都是自家叔侄，掀被窩也不算什麼不禮貌——"
他的話音沒落，龍哥已經橫跨一步擋在了他麵前。
龍哥的個頭比孫二爺高了半個頭，他那一整夜的暴躁和憋屈此刻全壓在了那條橫伸出去的胳膊上，手臂上的肌肉繃得像一截被擰緊了的鋼筋，聲音從胸腔裡悶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硬邦邦的火藥味：
"孫二爺，您這就有點不合適了吧？
就算您是長輩，也不能隨便去掀我們妄爺的熱被窩啊？
這傳出去，人家還說您老人家沒規沒矩的。"
孫二爺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那道笑紋還在他的法令紋旁邊掛著，可它的弧度比方才淺了，像一張被水浸了一角的麵具正在從邊緣慢慢卷起來。
他轉了個方向：
"那也行。不帶我去見賢侄——"
他朝祠堂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那就帶我去祠堂。
我去給蕭老哥和嫂子上炷香，這總可以吧？"
觀海從林初七身後往前走了一步，佛珠在他指間慢慢轉了一圈，聲音依然是那種平穩的、帶著出世者特有的不緊不慢：
"二爺，這個怕也有些不妥。
我們虎嘯山的祠堂，一向是妄爺親自領著才能進的。
妄爺現在還沒起床，沒有他的允許，誰也不能擅自入內。"
孫二爺的笑容終於從臉上塌了一半。
他站在那裡，兩隻手慢慢背到身後，腳底在青石板地麵上微微碾了一下，像一頭終於把耐心磨完了的老獸，在邁出最後一步之前的那一瞬的蓄力。
他的聲音從方才的熱絡降了三度，降成了一種被磨掉了外皮之後露出來的、帶棱角的冷：
"人也不讓我見。
祠堂也不讓我去。"
"你們乾脆就是看不上我孫二爺，對不對？"
他的聲音拔高了半度，那半度在空曠的前廳裡撞了一下牆壁，彈回來的時候帶上了一層薄薄的回音：
"我孫德忠在這條道上混了三四十年，蕭老哥在世的時候見了我還要叫一聲'老弟'。
如今他走了，他的兒子娶了媳婦，連門都不讓我進了，這叫什麼事？"
他的手指抬起來，點了一下餐桌的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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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還就偏要見到蕭妄。
我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受了重傷躺在那兒起不來了！"
那一句話落地的瞬間，空氣像被人猛地抽緊了一層。
龍哥的手已經摸上了槍柄，金屬搭扣"哢"地彈開了一聲輕響，緊接著身後幾個護衛同時"哢哢哢"地響成了一片。
槍口從各個方向抬了起來，暗黑色的金屬在晨光中泛著冷白的光，齊刷刷地指著孫二爺和獨眼龍的方向。
可孫二爺沒有動。
他臉上的笑容甚至重新恢複了一些。
他偏了偏頭，看了獨眼龍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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