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我們離開這裡，再也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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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在床上，整個人縮成極緊的一團，被子被她攥得皺成了一團亂麻。
她的額頭上全是汗，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臉側和脖子上，嘴唇翕動著，從喉嚨裡溢出一串又一串含混的、破碎的夢囈。
她夢見了地牢。
地牢裡很黑，很冷，空氣裡全是潮濕的黴味和鐵鏽味。
她沿著狹窄的走廊往下走，兩邊的牆壁是粗糙的石塊砌成的，她走到走廊的儘頭，看見一間鐵柵欄的牢房。
柵欄上生了鏽，鐵鏈從柵欄上垂下來，鏈子的末端拴著一個人。
那個人瘦得隻剩下骨架。
他的頭發又長又亂地搭在臉上，身上的囚服破成了條條縷縷掛在身上，露出來的皮膚上全是青紫色的淤痕和暗紅色的瘡口。
他的手腕上鎖著鐵銬，鐵銬的邊緣把他的皮肉磨掉了一圈，露出底下淡粉色的、還在滲著血水的新肉。
他聽見腳步聲，慢慢抬起頭來。
林初七看見了他的臉。
是蔣毅。
他的眼窩深陷著，顴骨高高地突出來，嘴唇乾裂著泛著灰白色。
他的眼睛在昏黃的光線裡亮了一下，像一盞快要燒儘的油燈被誰撥了撥燈芯。
他朝她伸出那隻被鐵銬拴著的手，手指骨節分明地凸出來，指腹上全是乾涸的血痂和裂口。
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又乾又啞，像砂紙在磨鐵鏽：
“七七……救救我……”
她朝他跑過去。
可她的腳像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地上，怎麼跑都跑不動。
然後蔣毅的臉變了。
他臉上的那層絕望和哀求一點一點地褪了下去，換成了一種更冷的、更硬的東西。
他的眼睛暗了下去，透出凶狠的綠光。
“是你害死我的，林初七。”
他抬起那隻被鐵銬拴著的手，從柵欄的縫隙間伸出來，一把攥住了她的脖子。
那隻手又冰又硬，指頭卡在她喉嚨兩側，收攏。
她拚命掙紮，拚命想喊，可他的臉湊過來了，湊到她麵前，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她：
“你害死我的。
你拿我當擋箭牌，你把我拉進了那個魔鬼的地盤，你讓他抓了我，關了我一個月，你在他懷裡吃香的喝辣的的時候，我在吃餿掉的飯喝臟水。
我恨你，林初七。
我要你陪我一起死！！！”
他的手指猛地收緊了。
“啊——！”
林初七猛地從床上彈了起來。
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瞳孔放大著，瞳孔裡全是恐懼和驚惶。
她的嘴巴張著，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著，汗水把整件睡衣都浸透了貼在身上。
慢慢的，她花了很長時間才認出來自己在哪——
她在虎嘯山的主臥裡，那張深色的大床上。
她看見她爸坐在床邊的矮凳上，一臉焦急地攥著她的手，嘴裡喊著“七七！七七你醒了！”
她媽站在另一邊，眼中都是淚，手裡攥著一條濕毛巾，正使勁擦著她額頭上的汗。
小環站在床尾，手裡端著一杯溫水，臉上的表情又心疼又鬆了口氣。
“媽……爸……”
她的聲音又乾又啞，像是被砂紙磨過了。
她整個人還陷在那個夢的餘悸裡，渾身的肌肉都在顫抖，手指攥著她爸的手攥得指節泛白。
“七七！你可算醒了！”
林媽一把抱住她，把她整個人摟在懷裡，那雙老眼裡全是劫後餘生的後怕。
林初七哭了。
她的哭聲從胸腔最底部翻湧上來，變成了一種撕心裂肺的、再也壓不住的、像一整座水壩在潰堤的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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