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劍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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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8月14日。意大利，羅馬。太陽處於獅子座。
喬瓦，本名喬萬尼·巴普蒂斯塔·羅塞蒂。山羊般堅韌的父母在1942年移民到紐約，養育出喬瓦這樣的獅虎之子。
本是農婦的羅塞蒂夫人把自己改造為“意大利麵食界的明星”之一。1942年，她把自己微薄的積蓄全部投入一家意式熟食店，把生意做了起來，打造出一家強勢出口、有特許經營權的餐館。精明的羅塞蒂夫人一舉成功，靠的不僅僅是橄欖油和硬質小麥。說真的，她其實是一位後廚心理學家。
羅塞蒂夫人早就明白了一點，那些說著美式英語的顧客隻肯學兩個意大利單詞：“意麵”和“多少錢”。麵對一份外語菜單，他們得靠數字來點菜。“我要十八號。”為了幫他們省卻更多麻煩，羅塞蒂夫人乾脆免除了所有文字體係。她的菜單上隻有一溜兒號碼，代表不同的餐點，旁邊還有一串數字，用美元、裡拉和英鎊標明價錢，這是為了確保那些精打細算，但隻懂一種語言的顧客能在此獲得逼真的異域體驗。羅塞蒂夫人看上去是如此樸實、如此誠實、如此真實，難怪英國人和美國人在前門外排起了長隊。但他們沒有意識到，意大利人和愛爾蘭人都繞到後門，喊一句“美女媽媽好”就進了店，還能挑他們喜歡的桌位坐。
十八號，菜單上最受歡迎的餐點，是秘製的香蒜香草漢堡。雖然這是菜單上唯一一種漢堡，排在前門的顧客們卻好像都能出於本能地一眼瞄準它。“我要十八號。”就算他們沒說這句話，媽媽也會給他們上一份……
“Diciotto[1]……”
很快，排在前門的顧客們開始堅信Diciotto就是意大利語中的“漢堡”，羅塞蒂夫人得以向全美的“十八號餐館”發放經營許可。在那些店裡，誰都可以買到十八號和薯條，外加熱烘烘的意大利麵配芝麻小麵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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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進入60年代後，美國再次放眼四海，每個人都說起了意大利語，多多少少掩蓋了羅塞蒂夫人的名聲。但到那時候，誰還在乎這事？羅塞蒂夫人，胖胖的美食界明星，在她所有餐廳的統一菜單頂部加印了一條寫在絲帶上的廣告語：意大利餐館，美食更美味。
反正，這都是喬瓦告訴我的。
“愛麗絲，你想聽我的人生故事？”他說，“聰明的小男孩對美國又愛又恨。愛是因為美國給了他一切。恨是因為美國給了他一切。這是任何一個地方的移民都有的矛盾心理。”
他沒完沒了地說他要回意大利，但他從沒回去過，那兒的一切都失落在他心中了：溫暖又緩慢的日子，西紅柿成熟的香氣，露台上的狗不停地叫，他父親在鄉下的葡萄園，那兒的驢子很能走陡峭的山路。
有時候，冷不丁想起那些回不去的地方，他就會失控，大喊大叫：這瘋狂的進步、瘋狂的生活，為什麼他們領域中最優秀的頭腦甘願比舊時代的棉花田裡買來的奴隸更賣力地工作？
他說：“如果說我能主宰自己的人生，為什麼我會覺得如此失控？”
喬瓦。他曾是最早批判標準模型的年輕物理學家之一。標準模型：粒子物理學界一種複雜的物質理論，表麵看來符合大部分實驗數據的結果。喬瓦稱之為“會飛的油氈布”：龐大，醜陋，有用，涵蓋你想要涵蓋的一切，忽略了引力。標準模型的引人之處在於，它承認了三種基本作用力——弱作用力、強作用力和電磁作用力——的對稱性。但當這三種單獨的作用力被隨意地糾纏在一起時就必然會出現難題。
他的妻子，他的情人，見了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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