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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11月10日。紐約市。太陽處於天蠍座。
爸爸是維也納的書商。媽媽為奧地利鐵路公司設計廣告畫。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前，我父母沒有任何與眾不同之處，隻不過，媽媽是日耳曼人，爸爸是猶太人。
“Der Paß wird ungultig am 24 Marz 1939 wenn er nicht verlangert wird.”
“如不申請延期，本護照將於1939年3月24日過期作廢。”翻開護照紅棕色封麵，第一頁上就有一個鮮紅色的“J”——猶太人。
爸爸在紐約有朋友，正是因為那些朋友幫他安排好了證明文件，他才能在護照過期前，在他依然保有財產的時候遠渡重洋。政府已準備出手沒收他的貨品、他的生意、他的家宅和他的太太。
身為日耳曼人，媽媽可以申請立刻離婚。
怪就怪在這裡：我父母的婚姻並不算幸福。媽媽已經不愛爸爸了。爸爸悶頭埋在他的書堆裡。當他坐汽船前往紐約時，媽媽根本不需要再見他。
但她是怎麼做的呢？
她申請了一本個人護照。她提出離婚後，得到了官方許可，也得到了她的天主教會羅爾神父的承認。神父傳授教會對於猶太問題的看法時，她隻管和一個納粹高級軍官調情，讓他幫她把爸爸的財產廉價變賣，能賣多少就賣多少。她把賣來的錢煉成了一條金腰帶。
等她做完所有她敢做的事，就編了個理由從情人身邊溜走，再向公司告假，說她要利用短假去巴伐利亞看望她父親。實際上，她坐火車從瑞士過境，橫穿法國，再搭上去紐約的輪船。她走得很慢，因為綁在身上、遮在裙下的金腰帶令步履沉重又遲緩。
要是她被逮住，肯定會被槍斃的。
她有自己的工作，她是日耳曼人，她完全可以再結一次婚，說不定還很美滿。她從沒想過自己的所作所為有政治性。她一直都想離開那個男人，為什麼還要為了他冒這樣的生命危險呢？
那是一種奢侈的姿態，如同煉金術般無法預見的傑作。當他們的婚姻中慘遭踐踏的泥土被轉換成高貴的藥丸，他們不合時宜地幸福快樂了一陣子。
爸爸在阿姆斯特丹大道靠近七十五街的地方開了一家書店。隻要是二手貨，他都賣，我就是在那兒開始讀文學書、詩歌和卡巴拉經文。我常常把書帶回家，慢慢地穿過中央公園，在我家公寓樓的防火梯上繼續讀，樓裡談情說愛的男女用意第緒語唱著情歌。
“這孩子是斜眼。”我出生時媽媽這樣說。
“她會成為一個詩人。”爸爸這樣說，他學過麵相學。
刀和叉（Fork）
瓶和塞（Cork）
拚寫紐約（New York）的
好辦法。
這是我學會的第一首詩，聽一個孩子講過後就記住了，那孩子的父親是賣麵包的。媽媽很失望，給我買了一本帶插畫的《浮士德》。爸爸說：“抬頭看。”
不是看恍如一夜之間從一無所有的曼哈頓大地上聳起的摩天大樓，也不是看凶猛的大吊車如撲食般在天際盤旋。他說：“地上生長的每一片草葉都對星星產生相應的影響。這就是吉兆（Mazal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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