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劍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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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6月8日。英格蘭，利物浦。太陽處於雙子座。
我出生在一艘拖輪上。我母親在一堆亂糟糟的毯子裡生下我時，夜遊神般的父親在大海上把大船拖進海港。
他的船是夜船，行駛在油膩膩的海麵上，他的船是閃耀在黑夜裡的光，回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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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為一家航運公司工作，從十五歲起就乾這個活兒。戰爭快結束時，他在辦公室裡打雜，十四年後被指派為一條航線的海務主管。為了慶祝升職，他與我母親交歡，於是有了我。
白天，我父親是個聰明人，而且越來越聰明。夜裡，或者照實說的話，每星期裡的三個夜裡，他掌管一條拖輪。在船上的他身穿油膩膩的防風短外套，戴一頂巴拉克拉法盔式海員帽。從絞盤上一圈圈解繞粗重的纜繩，拖曳裝滿香蕉、穀物、土耳其銀器的貨船，還有滿載愛爾蘭人的船，他們的胸前掛滿了三葉草吉祥物。
我出生時，大海仍是生機勃勃的。我父親也仍是生機勃勃的，強壯結實，身材高大又寬厚，好像僅憑那排龐然胸肌就能拖動貨船。
他出生在利物浦的本地人家裡，家裡人都在碼頭或船上、在海軍或商船上乾活兒。婦女們就在碼頭上那些亂糟糟的貨運公司辦公室裡工作。他的母親，也就是我奶奶，曾是當之無愧的“黃銅招牌擦拭官”，有人說她周五當班，總把招牌擦得鋥亮，亮到那光芒就像打水漂般一躍一躍地在浪尖跳動，跳到紐約港都看得到。
他的父親，也就是我爺爺，死於戰爭中的一起烏龍事件，因為美國人的魚雷誤中了友軍的船。結果，奶奶獲得一筆可觀的贍養金，因而可以把又壯又野的兒子送進私立學校。她把所有的錢都花在他身上，好像把他當作了聚寶盆。他學得不錯，長得也不錯，但凡任何人問起他怎麼會住在默西區一幢上下各兩間房的聯排別墅裡，他就一頓胖揍讓對方閉嘴。從小到大，我父親應對各種難題的辦法始終都是把人揍扁。無意識的部分從不聲張直言，他深藏不露的那部分也一樣。
1947年，十八歲的他擁有文憑和英俊的相貌，得到了三叉戟（進步·傳統·誠信）航運公司的工作，職位很低，但有上升空間。他的家人們都穿得乾乾淨淨去上班，那讓他們自豪，但從沒有人下班回家時也能乾乾淨淨的。他們隻能靠母親用一盆滾水和一包肥皂片來辦到這一點。我父親乾乾淨淨地去上班，下班回家也是乾乾淨淨的。這為奶奶帶來了無窮儘的滿足感，她自己乾重體力活兒留下的氣息從未消散，但沉浸在成功的甜蜜氣息中讓她特別欣喜。
我父親深愛大海，本該成為踴躍的海員，但對他那樣聰明的大男孩來說，辦公室裡總有更多良機。為了彌補對大海的熱情，他用三寸不爛之舌把自己送上了拖輪，因為公司還是很講求學徒製的，所以可以容忍他這種奇怪的要求。反正，那會有什麼壞處呢？所有的磨煉不都會有用武之地嗎？更何況，他是用自己的休息時間上拖輪工作，並因此和水手們打成一片。
他在1957年娶了我母親。她是愛爾蘭人，家境差不多算小康，父親是科克市一家商行的合夥人。我父親在一年一度的晚宴舞會上看到她就發誓要娶她。之後兩年裡，他們魚雁傳書，交換禮物，直到浪漫、執著和一次升職讓他們等到了好日子。新婚之夜，在拉拉酒店（裝飾風格：默西賽德郡式的埃及風），我父親脫下睡袍，以便他的妻子能把他當成真正的男人看待，然後告訴她，在當上航線海務主管之前，他是不會和她圓房的。他重新穿好睡袍，在一兩次劇烈的顫抖後，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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