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商標。
暖風和煦，慷慨的信風帶動商貿，那是鼓動商船前往地球四麵八方的一種風向，儘管我父親還太年輕，不擅長憑風遠航，但和別的海員一樣，那種風會讓他振奮不已。順風。新世界。水手的肆意魯莽正是我父親最喜歡的。
這是他最快樂的時刻 ，案頭工作都做完了，他能聽到秘書在雷明頓打字機前劈裡啪啦，好像那是教堂裡的鋼琴。他在夜裡和清晨工作，因而能在清晨的咖啡和午餐之間享受一小段空閒，純粹的私人空間，那當口，碼頭上聚集了各式各樣的事件，有的合法，有的不合法。
他認識幫派成員、裝卸工、卡車司機、領港員，他靠在欄杆上望野眼。有時朝某人招招手時，別人會湊到他身邊，點支煙，跟他講講新鮮事，拍拍他的肩背才走開。勞工間的友愛讓他很自在。這兒沒人問他念過哪所學校。
就在他和別人閒聊、懶散休息的時候，雷明頓打字機的敲擊聲停止了。他的秘書從窩在海港邊的低矮辦公室裡走出來。有急電找他。他可以立刻回辦公室接電話嗎？
他歎著氣，把香煙扔掉，走回屋內，正了正領帶。他聽了幾句簡短的話。“是。是。”接著，他擱下話筒，把秘書抱起來拋向空中。
他剛被任命為這條航線的海務主管。
他當即離開擺著四台黑色電話和文件托盤的辦公桌，沒花時間去收拾，什麼行李都沒帶，就去買了一張當晚的飛機票。1959年，坐飛機還是一件很稀奇、很時髦、很昂貴、很幸福的事情。登機手續隻需十五分鐘，我父親大步穿過停機坪，登上雙螺旋槳飛機，需要申報的隨身物品隻有他的牙刷。
他已平步青雲，飛黃騰達，現在，他打算證明這一點。
他突然回家，完全在我母親的意料之外。他的秘書沒有事先打電話通知。母親正在泡澡，脖子上堆著泡泡，我奶奶正坐在浴室矮凳上大聲誦讀《聖經》。周日探訪是她倆的慣例，她們沒什麼共同之處，也沒什麼話說，她們隻是恰好想到了這個既能升華精神，又能讓彼此快樂的好辦法。我母親從沒把奶奶誦讀的內容聽進去，但她覺得她是在履行對家庭、對上帝的責任，而且這也很省事，她不用再去教堂了。我奶奶呢，對天主聖言篤信不疑，她在那一小時裡得到的愉悅遠勝於一周中其他任何一小時，甚至包括每周四下午2點提取養老金的時候。
她們是從《創世記》開始讀的，現在已讀到了《約伯記》，我奶奶很同情約伯受的罪，尤其因為她最近長了個毒瘡。
當她讀到“磨難將於我有何益？”這句時，房門被猛力推開，我父親徑直衝向浴缸，把我母親整個撈出來，抱著她衝進了臥室。
我奶奶不是大驚小怪的那種人，她隻是自言自語：“大衛肯定升職了。”她點著頭，讀完了那一章，放掉洗澡水，慢慢走回了她自己家。
這當口，在揉亂的濕漉漉的床單和好幾本《婦女周刊》上，我父親將陽具刺入了我母親的身體。
“我該先收拾一下的。”她說。
“哈砰啊嘿呀[2]！”我父親說。說話間，我已在這世間萌生了。
我出生的那天晚上，我父親發神經般對我母親說，他必須去拖輪上乾活兒。
“我要跟你去，”她說，“我感覺挺好的。”
於是，我父親穿上上船穿的水手服，我母親裹上了貂皮大衣。那時候，他們開的是3.0升發動機的羅孚車，真好比三件套真皮家具和雞尾酒櫃套上了輪子。我父親開著低吼的靚車去碼頭的樣子就像個罪犯，而我母親在後座給自己準備了一杯嚴禁孕婦飲用的金湯力。
等他們到碼頭了，我父親把車倒進貨物裝載區，我奶奶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大衛。”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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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著一件丈夫生前穿過的黑色油布雨衣，從頭到腳都遮在黑色裡。她看起來並不像穿了雨衣，而像是被緊緊攥在地獄來的惡魔手裡。
“出什麼事了嗎？”我父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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