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
我：和誰？
她：有時候我會琢磨，哪個才是哪個。我在哪裡開始。他在哪裡結束。
我：你愛他。
她：這麼說太簡單了。
我：關於昨晚……
她：已經過去了嗎？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她：我們剛才在說喬瓦。
我：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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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媽媽回柏林時，喬瓦要去芝加哥讀大學。當時他十九歲，我還是個穿著土裡土氣的衣裙、夢裡有詹姆斯·迪恩的小姑娘，在我眼裡，皮膚黝黑的他就像個少年英雄。我們去意大利餐館和老朋友道別。媽媽很難過，但無法掩飾她迫不及待的心情，巴不得插翅而飛。我，沒有翅膀，但掩藏了自己受傷的心。
我們辦了場道別派對，拉菲爾和僅存的兩條狗也來了，羅塞蒂夫人的眼淚像台伯河水一樣流不儘，她說幸福快樂的好日子說沒就沒，悲慘肮臟的苦日子說來就來。很多人都有同感，就算有戰爭和大蕭條，50年代以前的日子總歸是更好過的。這恐怕要歸功於參議員麥卡錫。50年代裡，任何人在外麵——各種語境下的“外麵”——都學會了謹言慎行，唯恐自己和別人不一樣。那十年如同墜入深淵，之前是天真無憂，後來需持久忍耐。媽媽說，她冒著生命危險離開一個暴政下的國家，並不是為了在另一個暴政下的國家裡窒息而亡。很多歐洲人都開始考慮重歸故裡。我們都知道，身邊有人因為從事“違反美國利益的非美活動”而丟了工作，或是被關到牢裡。
喬瓦，當時還是大學生喬萬尼，有個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兩度接近他，給他錢，想讓他提供情報：不管哪所大學院校裡，他覺得誰可能是共產黨員？
“我們不當告密者。”備受歡迎的“招牌玉米粥之夜”被監視之後，羅塞蒂夫人這樣說。
我自打出世就被人盯著不放，所以不太理解這種事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喬萬尼給了我一美元，還有一把很凶殘的長刃獵刀，我親吻了他。
“保護好你的貞操。”他說這話的樣子像是黑手黨，但我隻聽清什麼操，還以為和什麼禁令有關。
“為健康乾杯！”大家為了我們的健康一飲而儘，我和媽媽就啟程了。
斯黛拉轉身麵對我，攥碎了我的心。“你常有愛的感覺嗎？”
是的，常有。愛上一片風景，愛上一本書，愛上一條狗、一隻貓，愛上數字，愛上朋友，愛上陌生人，愛上虛無。有些孩子心中壓抑著愛，和我一樣長大，但後來就再也沒法去愛了。還有些人自欺欺人，愛到泛濫，愛得輕率，忘了他們努力去愛的其實正是他們自己。
我愛我的父親，愛得簡直不像女兒愛父親。我願意陪伴在他身邊，實踐另一種道德所允許的愛。他想要我的愛，但是，除了麵對小孩，那種充滿愛意的表現會讓他尷尬。不，不會總是那麼難堪，但若任憑愛意肆意蔓延，直到某一天被阻攔，那也許更糟。他改變時，我也隨之改變，戴好頸圈，領悟一點：愛不是小狗。
有些人做夢是彩色的，我的感受是彩色的，我必須把濃烈的色調降低幾度，才能得到水彩畫般柔和、宜人的效果。有些人連心都是精裝修的，用的是米色、乳白再加點兒淡粉色。誰想要我的血紅配深藍？
別撒謊。
別撒謊。你知道你喜歡看，但不想買。我早就發現了，我不是別人想要住進來的那種空間。至少，不加裝飾的毛坯房是沒人要的。這恰恰就是我的頑固之處：我不想成為某個人溫馨整潔的小家。我環顧那個滿目瘡痍的房間。我開口了，但不是在回答斯黛拉：“我沒有愛上你。”
愛是什麼？是雨中的田野，草地鮮活的綠色？是小鳥尋到的氣流？是狐狸和狐狸洞？是自然而然的嗎？是幸運巧遇的，還是魔法製造的？是深埋的寶藏，還是巧手的花招？我會是耍花招的人，還是被花招騙的人？是一句咒語，還是我唱的一首歌？
如果我是一道傷口，愛會是我的藥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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