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幣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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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必須動手。她死了。她快死了，否則我不會那麼乾的。就算我不那麼乾，她也會死的。我動手了，因為我必須那麼乾。否則還能怎麼辦？
她是在暴風雨過後開始抱怨頭痛和暈眩的。孤絕的海神，帶著不太自然的平靜，似乎在凝神關注她，放大她的一舉一動。我千方百計想讓我們得救時，她卻像佛陀般靠著桅杆靜坐。心理學家會稱之為心智水平下降。她好像被鎮住了。
被什麼鎮住了？我妻子的家族裡有精神病史。她的父親是個怪人。他為自己構建了一個封閉的世界，不與現實世界發生關係，危險地隔絕人類的偶然性。我年輕時和別的小夥子一樣，總喜歡去時代廣場附近的紅燈區。那兒的姑娘又乾淨又便宜，那兒是少年的啟蒙之地。我和幾個哥們兒會一邊聊政治一邊排隊等著。那是五十年代中期，有很多動蕩的因素。但深夜胡混至少不會被視為“反美活動”。
以前，我總看到我妻子的父親走過時代廣場，走在漆黑的夜色裡，像個商人似的拿著毛氈手提袋。他自言自語，有時候還會莫名其妙地突然停下來，從來不看別人一眼。他曾牽著女兒到處走。
在她家裡，父母分房睡。父親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書店裡，那是他糊口的營生。就連書店裡的窗戶都好像很厭惡陽光。
我妻子的母親有個情人，那個英國人來美國是為了掌管某個船運公司的某條航線。我記得他的名字是平克頓。也可能不是。他為了正房太太回國時，烏塔一蹶不振。之後沒多久，她那位瘋瘋癲癲的丈夫，猶太人以實瑪利，就自殺了。我始終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也許我聽說過，但我忘了。
母女倆回了柏林。九年後，斯黛拉回到紐約，手持一把博伊獵刀，徑直走進我家餐館。我不得不解除她的武裝。她很脆弱，很溫順，在一個沉睡的世界裡顯得太過警醒。我被她的能量所吸引，完全沒有意識到那其實是某種形式的瘋狂。她父親也曾經很吸引人。我曾時常跟在他身後，跟蹤一整夜。我為什麼要那樣做呢？
我以為，隻要斯黛拉和我，還有我的家人住在一起，用一種尋常百姓家的方式生活，她大概就能重新獲得她所需的平靜。畢竟，她是在雪橇上誕生的。
我們都有美夢，都有幻想。健康的社會會將那類妄想轉移到運動、英雄崇拜、人畜無傷的私通、攀岩和電影中去。不健康的人卻會把自己的美夢和幻想當成確鑿的事情。另一個世界。他們不知道怎樣使自己的破壞性因素遵從規範秩序。我的妻子相信她有某種內在宇宙，和她在現實世界中的日常存在一樣既合理又必要。她無法分清主次，無法認清現實的首要性，這讓她的反應越來越主觀。她拒絕明確地區分內部和外部。她對自己沒有確切的把握，也不能確定她和別的事物的關係。一開始，我把這種異常誤以為是普通女性的特點。
我必須動手。她死了。她快死了，否則我不會那麼乾的。就算我不那麼乾，她也會死的。我動手了，因為我必須那麼乾。否則還能怎麼辦？
我很讚成有機自然觀：共同參與的共生結構，和牛頓力學毫無相似之處。每一天，我的工作都會讓我驚歎，我對所有看似指向真相，但不符合現實的理論都保留懷疑態度。物理學不能操縱證據，要麼是一門誠實的科學，要麼就完全不能算是科學。你可以稱它為煉金術、占星術、彎勺異能、癡心妄想。我的妻子很喜歡這些帶有神秘色彩的東西，可悲的是，我在物理學界的部分同人也有這種傾向。宇宙沒什麼神秘可言，隻是有些事物是我們尚且無法解釋的。僅此而已。
物質是能量。當然。但就一切實用目的而言，物質就是物質。我的話可信，但也別儘信。把你的腦袋朝磚牆上撞。量子物理學所涉及的不斷變化的多重現實足夠真實，但還沒到影響我們日常生活的層麵。我每天都和它們打交道，但我和你一樣，仍然需要洗內褲。假設我們附近有個平行宇宙，我在那個世界裡可能永遠不必洗內褲，但在我到達那個世界之前，沒有任何神秘聯合能掩蓋內褲的臭味。
她：為什麼不加入“地球是平的”俱樂部？
他：地球不是平的。
她：就一切實用目的而言，就是平的。
他：完全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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