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 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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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蹤,經推斷已死亡
某艘遊艇從卡普裡島出航後下落不明,最後一次有人目睹該遊艇是在6月16日星期日18時。該遊艇處境危急。救援行動因強烈風暴而被迫滯後二十四小時。人們猜測該遊艇可能正在海上漂流。
我死了嗎?死透了的死。不省人事的死。徹頭徹尾的死。消失般的死。被埋葬的那種死。像渡渡鳥那樣的死,像醃鯡魚那樣的死,像熟羊肉那樣的死,被撇下等死的那種死?
短波電台一有動靜,我們就聽到了這則通報。在爆音和靜電噪聲的間隔裡,傳出了我們的死訊。喬瓦,戴著頭燈,握著螺絲刀,一直在嘗試回複,但用那個頻率已發不出消息了。我們聽得到電台裡的消息,但無法向外界傳送消息。今天早上,我聽了一小段莫紮特,“Madamina, il catalogo e questo / Delle belle che amo il padron mio”(親愛的女士,這是我主人愛過的美女的名單)。
死在他懷裡的那種死?我們動身前,我收到了愛麗絲的一張字條,說她會在幾天後和我們在港口碰頭。但她沒有來,喬瓦攛掇我簽名,租下這條船。“沒什麼大不了的,”他說,“就一個船舵和一台馬達嘛。”
一開始是一帆風順的。突突前進的小船。藍色的潟湖。釣魚,咖啡,讓人安心的海岸線,別的船上的人還跟我們打招呼。落日西沉,血色漫入海麵,大海吸飽凝血般的色彩時,我們注意到淺水層的魚在海浪下麵快速地擺動魚鰭。那時我們還不懂,它們是在把深水區作為避難所。大海變得像湖泊一樣,平坦得簡直可以在上麵走,那是一片奇跡之海,我們是小船上的兩個朝聖者。
“自我發現之旅。”喬瓦說。然而,在小船如火箭般向前猛躥,重力拋棄我們的時候,我卻發現那張署名愛麗絲的字條是喬瓦寫的。他靠在固定在甲板上的船用火爐邊,求我原諒他。他記起自己是天主教徒了,這才害怕背負著欺騙之罪麵對死亡。
“你這個渾蛋。”我破口大罵,仿佛身子已埋在碎陶破瓷之下,“你這個愚蠢又自私的渾蛋。”我這才發現,愛麗絲沒來是因為她的父親生命垂危。我的心都碎了。
要這樣結束嗎?爸爸去世的時候,媽媽和她的老板好上了,我本來不該知道的。爸爸也不該知道。媽媽不相信死後有來世,她想要的是死前擁有她想要的人生。她恨透了畫地為牢的日子,像隻被拴住的動物,隻能在封閉的一隅裡來回踩踏。她的憤怒。爸爸的悲傷。死神到來時,他的心已太虛弱,無法支撐他的身體。
“要來找我,”他說,“就像你以前那樣,別被你認不出的外貌所欺騙。”
“我想要自由。”媽媽說,但逃脫的人是我爸爸。
“他是怎麼死的?”愛麗絲曾經問過我,那時候,我們似乎要把各自的曆史砌成堡壘,以抵禦整個世界。那是我們要分享的曆史,不是你要分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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