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的衝突!這事,就是我人生可能遭遇的戲劇之頂峰!而我們倆生活在不同的層次。你走入我的生活,就像格列佛到了小人國。”
薩比娜不同意。她說衝突也好,戲劇、悲劇也罷,都不意味任何東西,毫無價值,不值得敬,也不足為奇。大家有可能羨慕弗蘭茨的,是他能安安穩穩所從事的那份工作。
弗蘭茨搖頭答道:“在富裕的社會裡,人們用不著去乾體力活,從事的都是腦力活動。大學越來越多,學生也越來越多。為了獲取文憑,他們得找到論文題目。題目是無限的,因為一切都可以論述。檔案館裡堆的那一捆捆發黑的論文,比墓地還要淒慘,即便到了萬靈節,也不會有人去看一眼。文化就在大批的製造、言語的泛濫、數量的失控中逐漸消亡。相信我,在你原來的國家的一部禁書,就遠遠勝過在我們的大學裡隨口亂噴的億萬言。”
就此,我們也許可以明白弗蘭茨何以對一切革命都懷有偏好。他到日內瓦(那裡沒有遊行示威)當了大學教授,幾乎是忘我地工作(沒有女人,沒有遊行,孤獨寂寞),出版了數部學術著作,引起了一定反響。然後,有一天,薩比娜像幽靈般出現了;她來自於一個革命夢幻早已破滅的國家,但那裡仍留存著他最崇敬的革命之魂:人生轟轟烈烈,要冒險,要有膽量,直麵死亡的威脅。薩比娜使他對人類的偉大命運重獲信心。在她身後隱現的祖國的慘痛悲劇,令她愈發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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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薩比娜偏不喜歡這悲劇。監獄、迫害、禁書、占領和裝甲車,這些詞語對她而言是醜惡的,絲毫沒有浪漫氣息。唯一在她耳邊發出輕柔聲響,喚起她對故鄉眷戀之情的詞,就是“墓地”。
地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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