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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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天還沒亮透，莊好好就被春杏從被窩裡薅起來了。
她迷迷糊糊地由著人給她梳頭換衣裳，等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站在慈寧宮正殿的門口了。
殿裡已經烏泱泱站滿了人，嬪妃們按位分高低分列兩側，皇子公主們被各自的嬤嬤領著站在前列。
太後坐在上首，穿著一件寶藍色團壽紋大氅，頭上戴著一頂綴滿珠翠的鈿子，端坐在那裡，莊好好隔著人群看了一眼就默默收回了目光。
這位老太太打扮起來，那氣勢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
吉時一到，眾人齊齊跪下行禮。
莊好好跟著跪下去，嘴裡跟著眾人一起念吉祥話。
“願太後福壽安康”，萬福金安”。
齊聲說完了，殿裡湧起一陣衣料摩擦的窸窣聲。
太後笑著讓大家平身，目光落在那幾個小輩身上，朝永璋招了招手：“來，永璋到皇祖母這兒來。”
永璋是純嬪的兒子，還小，被嬤嬤抱著遞到太後跟前，太後一把將他抱到懷裡，笑嗬嗬地顛了顛：
“喲，沉了不少，胖乎乎的，一看就是純嬪養得好，擷芳殿的人也儘心！”
殿裡的氣氛隨著這一抱鬆弛了一些，幾位嬪妃都跟著笑了。
莊好好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微微垂著眼，安安靜靜地看著。
太後抱著永璋，目光掃了一圈底下站的眾人：
“皇上膝下如今有三位皇子，永璜、永璉、永璋，倒是一個比一個壯實。隻可惜公主隻有璟瑟一個。”
她說著，目光落在那唯一一個小公主身上。
站在皇後身邊的小姑娘穿著一身水紅色的小襖，頭上紮著兩個小髻，一雙眼睛又大又亮，正被皇後牽著，麵上卻帶著幾分嬌矜，看得出是被精心養大的嫡出公主。
皇上接過話：“皇額娘說得是，朕膝下公主確實單薄。璟瑟是朕唯一的女兒，朕自然疼愛幾分。”
高晞月站在一旁，笑著接了一句：
“皇上可不是疼愛幾分。咱們嫡公主一出生，皇上就封了固倫和敬公主，滿宮裡誰不知道皇上把這位大公主捧在手心裡疼？”
皇後聞言笑著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好意思，卻分明有幾分歡喜：
“貴妃快別說了。曆來公主都是出嫁之後才有封號的，璟瑟一出生皇上就給了封號，臣妾總覺得寵愛得有些過了。她還小，怕消受不起這樣的恩典。”
皇上擺了擺手：
“皇後此言差矣。朕跟皇後的大公主夭折了，跟哲妃的二公主沒有出生，可憐她跟著哲妃一道去了。如今朕膝下隻有璟瑟這一個公主，自然是要寵愛一些的。滿宮上下就她一個女孩兒，朕若不疼她，誰疼她？”
這話一出，殿裡安靜了一瞬。
幾個嬪妃的麵色微微動了一下，各自低下頭去，誰也沒有接話。
莊好好默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落在遠處的地磚上，心裡卻輕輕歎了一口氣——大公主和哲妃的事早就是舊話了，可皇上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又提了一遍，旁人的心裡翻湧起來什麼滋味，隻有她們自己知道。
太後不動聲色地岔開了話題，低頭看了一眼懷裡胖乎乎的永璋：
“皇嗣終究是充足的好。子嗣多了，宮裡才有人氣，皇上也好安心國事。”
她說著又抬頭看了璟瑟一眼，“來，錦瑟，到皇祖母這兒來，讓皇祖母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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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皇後身邊的小姑娘卻扭了扭身子，往皇後身後縮了縮，把臉埋進皇後裙擺裡，不肯上前。殿裡幾道目光落了過去，場麵一時有些尷尬。
皇後趕緊低頭拉了拉她的手：
“錦瑟，皇祖母叫你過去呢，怎麼這般不懂事？”
說著又抬起頭，朝太後歉然地笑了笑，“太後恕罪，是臣妾把她養得太驕縱了，沒教好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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