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班級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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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裡還殘留著螺螄粉濃鬱的酸臭味。方黎把空碗扔進水槽，擰開水龍頭。水流斷斷續續，“噗嗤噗嗤”地往外吐著氣泡，水壓已經明顯不足了。
方黎走到那張寬大的真皮沙發前，整個人窩了進去。牛皮的觸感微涼，貼著後背，很踏實。
茶幾上，幾十台平板電腦和手機還顯示著下載狀態，但網速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原本每秒十幾兆的下載速度，現在已經掉到了幾十KB。進度條卡在99%的地方，加載的圓圈一圈又一圈地轉著，像是在做最後的掙紮。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緊接著，像抽風一樣，連續不斷的震動順著掌心傳遍全身。
“嗡嗡嗡——嗡嗡嗡——”
屏幕上方，綠色的微信消息提示框像瀑布一樣瘋狂往下刷。
方黎微微皺眉，點開微信。
是大學班級的微信群。這個群平時除了輔導員發通知、班長催交青年大學習截圖之外，安靜得像個死群。但現在，群名旁邊的未讀消息數字已經變成了刺眼的紅色“99+”。
而且，有人艾特了她。
方黎大拇指往上滑，直接翻到十幾分鐘前，群裡突然炸鍋的源頭。
是一段很長的話，發送人：張悅。
張悅：大家千萬別出門了，一樓全淹了，水都漫到二樓樓梯口了！學校外麵的超市全被搶空了，我和劉浩現在連口熱水都喝不上。我昨天實在沒辦法，去求方黎收留我們，因為她家在西郊半山腰有套空房子，絕對淹不到。結果她直接把我拉黑了。
下麵緊接著又跟了一條。
張悅：聽她表妹說她前幾天剛把翠湖灣那套兩千萬的別墅賣了，手裡攥著幾千萬現金，現在一個人躲在山上安全得很，根本不管同學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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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黎看著屏幕，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張悅不愧是能在女生宿舍裡混得風生水起的角色。她沒有直接在群裡罵人，而是用一種受害者的姿態，把方黎“有錢”、“在安全地帶”、“見死不救”這三個信息點，精準地拋進了這個已經因為斷糧和積水而陷入恐慌的群體裡。
群裡沉默了兩分鐘後，徹底沸騰了。
李強：臥槽？兩千萬的別墅？方黎平時看著挺低調的啊，原來是個隱形富二代？
王芳：現在是討論這個的時候嗎？宿舍樓下的自動販賣機都被砸開了，食堂也進水了，咱們今晚吃什麼啊！
趙子軒：@方黎 方黎，你既然在半山腰，肯定沒被淹吧？你手裡有幾千萬，能不能想想辦法，雇輛大卡車或者衝鋒舟，給學校送點吃的過來啊？
劉浩（張悅男友）：就是啊！大家同學一場，你現在一個人躲在上麵吃香的喝辣的，看著我們在下麵挨餓，你良心過得去嗎？
道德綁架的戲碼開始上演。
屏幕上的消息還在瘋狂滾動，字裡行間全理所當然的索取。
孫莉：@方黎，黎黎，你最好了。你幫幫忙吧，我餓得胃疼。隻要你把吃的送過來，多少錢我都轉給你，雙倍也行啊！
班長-陳建業：@方黎，方黎同學，現在是非常時期，大家應該互相幫助。你作為本地人，又有資金，肯定有門路搞到物資。你先墊付一下，買點自熱火鍋、麵包、礦泉水送來南區宿舍，回頭我組織大家把錢湊齊還你。這事關乎全班四十號人的安全，你不能自私。
自私。
方黎靠在沙發靠背上，冷冷地看著這些不斷跳動的文字。
外麵水深得能把公交車頂沒過去，下水道的屎尿混著工業廢水在街上流淌。這個時候讓她去買物資？去雇衝鋒舟？
這幫大學生在象牙塔裡待久了，腦子裡根本沒有災難的概念。他們以為有錢就能買到一切，以為這隻是一場稍微大一點的暴雨，隻要在群裡鬨一鬨，就會有人像外賣小哥一樣，把熱騰騰的飯菜送到他們宿舍門口。
方黎沒有打字，也沒有發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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