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救命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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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下了三個月，接著就是毫無征兆的極寒。方黎一直以為，這片富人區裡那些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老板闊太們，早就餓死或者凍死在沒有供暖的別墅裡了。
現在看來，能住進雲嵐半島的，家裡多少都有點底子。地下室裡囤的米麵糧油罐頭，省著點吃，撐過這幾個月不成問題。
但他們缺燃料。
零下五十度的氣溫，沒水沒電，沒有柴火。光靠裹被子、穿貂皮，根本扛不住能把骨髓凍僵的寒氣。劉胖子家這場爆炸，對他們來說，簡直就是老天爺賞下來的救命火種。
屏幕裡，摩托車頭盔男第一個衝到了車庫廢墟的邊緣。
火勢最猛的地方他不敢靠近，那裡溫度太高，隨時可能發生二次坍塌。
他用手裡的一根長鐵棍，從廢墟邊緣扒拉出一塊還在燃燒的汽車座椅海綿。海綿滴著黑色的熔融物，冒著刺鼻的毒煙。他迅速用鐵棍把這團火挑起來，直接塞進懷裡的不鏽鋼臉盆中。
接著，他又挑了一截燒得通紅、還在劈啪作響的木梁。
這時，5號別墅的兩個男人也到了。他們看到頭盔男，腳步一頓，手裡拿著高爾夫球鉗的男人下意識地將鉗子橫在胸前，做出了一個防禦的姿勢。
頭盔男也停了動作盯著對方。他身體往後縮了縮，把裝著火種的洗臉盆緊緊護在肚子前。
沒有大打出手，也沒有互相搶奪。
在零下五十度的風雪裡，揮出一拳都會消耗掉好不容易積攢的熱量，肺管子猛吸幾口冷氣就能直接咳出血來。誰也不想把命搭在這種無意義的衝突上。更何況，廢墟邊緣散落的燃燒物足夠多，沒必要為了幾塊木頭拚命。
5號別墅的兩個男人繞開頭盔男，走到火場的另一側。火鉗伸進廢墟，夾起一塊燒得正旺的輪胎皮，直接扔進鐵皮垃圾桶裡。橡膠燃燒的黑煙瞬間從桶裡冒了出來，熏得兩人直咳嗽。
陸陸續續，監控畫麵裡又冒出了三四戶人家。
有穿著羽絨服、外麵套著拆開的瓦楞紙箱擋風的女人；也有用幾條羊絨圍巾把腦袋裹得隻剩兩隻眼睛，手裡端著個銅火鍋盆的老頭。
他們就像一群在極寒中趨光的飛蛾，默契地圍在火場四周。沒人說話，隻有風雪的呼嘯聲和火焰燃燒的劈啪聲。每個人都隻在外圍撿拾那些被炸飛出來的、帶著火星的殘骸。
車門內飾板、燒焦的真皮座椅、帶著火苗的破布。隻要能燒，隻要能散發熱量，統統往自己的鐵桶、鋁鍋裡塞。
頭盔男的洗臉盆很快就裝滿了。盆底被燒得通紅，他隔著厚厚的手套端著盆的邊緣。
他沒敢多留一秒，連頭都沒回，抱著那盆滾燙的火種，轉身就往自家別墅跑。
風雪中，他跑得跌跌撞撞。腳下的積雪下麵是結冰的路麵，他滑倒了兩次，膝蓋重重地磕在冰麵上。但他連哼都沒哼一聲，連滾帶爬地爬起來，雙手死死護著懷裡的臉盆，生怕火星被風雪吹滅。
他跑得極快，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生怕有人跟在後麵搶他的火種，或者摸清他家的底細。
跑到12號別墅門口，他迅速推開虛掩的門，閃身進去。“砰”的一聲悶響，大門死死鎖上。
其他人撿夠了燃料，也如法炮製。
夾著輪胎皮的兩個男人，一人拎著垃圾桶的一邊耳環，踩著自己來時的腳印，一路小跑回了5號別墅。進門前，其中一個男人還特意在門口停了兩秒，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的雪地，確認沒人尾隨，這才關門落鎖。
那個頂著紙箱子的女人，端著一個裝滿帶火木塊的砂鍋，幾乎是貼著擋土牆的陰影爬回去的。
不到二十分鐘，火場周圍重新變得空蕩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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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剩下劉胖子車庫裡的殘骸，還在風雪中苟延殘喘地燃燒著。火勢隨著可燃物的耗儘，漸漸小了下去。陳嬌和那個死去的嬰兒，連同劉胖子、黑子等人的屍體，全化成了灰燼，和車庫廢墟融為一體。
方黎靜靜地看著屏幕。
一共出來了五戶人家，十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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