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真的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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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漫過溪穀，火堆還沒有完全熄滅，殘餘的炭火在夜風裡明滅不定，偶爾爆出一兩點火星，溪水聲在夜裡格外清晰，莫名讓人十分放鬆。
殷未晞平躺在草地上，雙手枕在腦後，仰望著頭頂那片鋪展開來的星空。
郊野的星星比京都要亮得多，一片星河燦爛明亮，每一顆都在微微顫動著屬於自己的光。
殷未晞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阿元哥哥，你覺不覺得天上那些星星，每一顆都像是一個在看著我們的人嗎？”
趙元宸坐在她身旁，聞言微微偏過頭看了看她。
她仰著臉，目光落在頭頂那一片璀璨的星河裡，眼睛被星光映得格外亮。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隻是問了一句：“冷不冷？”
“不冷，火堆還熱著呢！”阿福翻了個身側躺過來，一隻手枕在耳下，目光從星星上移開，落在趙元宸被火光映亮的側臉上:
“阿元哥哥，我今天在溪邊的時候想了一件事。”
“什麼事？”
“我覺得，大襄的天下，不應該有像柳溪鎮縣太爺那樣的人。”
她的聲音在夜色裡顯得有些輕，卻帶著從未有過的認真:
“一個縣太爺，就能讓一整座鎮子的百姓活得戰戰兢兢。
那像他這樣的人，這大襄到底還有多少？
我今天問了蘇雲舟，他說他們揚州那邊也有類似的，隻是沒有柳溪鎮這麼明目張膽。
可能很多地方都有，隻是沒有人管，或者管不到，又或者被那些上頭的人壓下去了。”
她停頓了一下：“所以我想好了！
我這一路走下去，遇到一個，就揪出一個。
柳溪鎮的縣太爺已經翻出來了，雖然我不能把所有人都揪完，但我能揪一個是一個。”
她說著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困意終於追上來了，她眼睛半闔著，最後那句話輕輕的，可是趙元宸卻聽得清楚:
“我要幫你把那些蛀蟲，一個一個都找出來……”
趙元宸低頭看著她，她已經睡著了。
睫毛在火光裡投下兩小片扇形的陰影，嘴巴輕輕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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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她的睡顏，許多舊事像溪水一樣從心底漫上來。
他想起自己三歲那年坐在空蕩蕩的龍椅上，底下那些大臣們低垂著頭，沒有一個人看他。
他們看的是簾子後麵的太後，看的是站在他身邊，當年隻是九千歲的殷無咎，沒有人看那個還沒有那把龍椅高的孩子。
那時候隻有一個人會蹲下來跟他說話，殷無咎蹲在龍椅旁邊，跟他平視，聲音不大：“陛下，這江山是先帝留給您的。臣會替您守著，直到您長大。”
後來他真的長大了。
他坐在龍椅上的時候，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看他，帶著敬畏、帶著討好、帶著試探。
隻有殷無咎依舊是那副樣子，不卑不亢，不近不遠。
後來他在朝堂上聽到過一些聲音，有人說輔國公權傾朝野，功高震主；有人說殷無咎若是有異心，大襄早就易主了。
那些話他聽過，從未放在心上。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殷無咎若真的想要這天下，早在他六歲那年就可以動手了。
那個夜晚，前首輔挾持了太後娘娘，殷無咎帶著人攔在殿門口。
他趕來的時候，聽見刀劍碰撞的聲響，等他漸漸長大，才終於明白，殷無咎無心帝位，權勢於殷無咎而言是鎖鏈，也是一把替他這個皇帝，擋開風雨的傘。
所以他發過誓。
這一生，他會護著殷無咎的家人。
那些人說殷無咎該被忌憚，他不在乎。
他隻知道，若是沒有那個人，也沒有今日的趙元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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