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這事必須得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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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裡正沒有立刻回答蘇雲舟的問題，而是放下手裡的粗碗，像是被這話勾起了什麼不願提的事，片刻之後才開口：
“因為大家不是傻瓜。”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官府的賑災點？那些不過是做給京中貴人看的。
上麵的人來巡查時，粥棚支起來了，粥也熬好了，百姓排著隊領粥。
可巡查的人一走，粥就變稀了，糧食就變少了。
有些地方甚至連粥都熬不出來。”
他把碗裡的水喝了一口，又放下去：
“你們別以為那些從水患裡逃出來的人沒有去官府報過名。
他們去過了，可去了又能怎樣？
發到他們手裡的，是摻了沙子的米，是三成黴的糧。
有些人領不到口糧，又回不去被淹了的家，隻好往更偏的地方走，能走多遠走多遠，走到哪裡算哪裡。”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些在夜色中的草棚:
“他們走到我這裡來，是因為別的地方不收他們。
我的村子窮，可至少我不會趕他們走。”
蘇雲舟沉默了一會兒：“那朝廷撥下來的賑災銀……”
陳裡正輕哼了一聲：
“朝廷撥下來的賑災銀？
一層一層往下發，到了州府，州府留一筆；
到了縣衙，縣衙留一筆；
到了鎮上的裡正手裡，能剩下多少？
真正能落到災民嘴裡的，怕是連一成都不到。”
他越說越生氣:
“這大襄的天下，皇上勤政愛民，這一點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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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坐在龍椅上看到的天下，跟親眼看到的天下，從來不是同一個天下，陛下眼裡的天下，是別人想讓他看到的！”
話音剛落，角落裡的小順子猛地站了起來，聲音拔高了一截：
“大膽！你一個鄉村裡正，也敢妄議當今天子？”
燭火被他的動作帶得晃了一下，陳裡正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沒有被那突然拔高的聲調嚇到，反而聲音更沉了：
“我說錯了嗎？皇上勤政愛民，那是真的，可這大襄有多少官員，背著他做儘了喪良心的事？
那些被克扣的糧食，那些被餓死卻無處伸冤的百姓，皇上若是知道，我相信他不會不管！”
他看向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聲音低下去:
“可他知道嗎？”
小順子心驚膽戰，他隻知道皇上此刻就坐在這間破茅屋裡，聽著一個鄉村裡正罵這朝堂上上下下，隻覺得這個陳裡正膽大包天！
殷未晞忽然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他會知道的。”
陳裡正的目光落在這個年齡不大的小姑娘身上，她坐在那張搖搖晃晃的木凳上，臉上有不符這個年齡的堅定：
“你說的那些克扣糧食、餓死百姓的事，他以前可能真的不知道……
但是他一定會知道，知道了就一定會管！
我們大襄的帝王比任何人都更在乎這大襄的百姓。”
陳裡正看著她，心中有些動容，在p他沒有接話，把竹筒裡的水喝完，站起身來，又拿起桌上那隻粗瓷碗去灶台邊添了一碗清湯，沉默地放回她麵前：
“喝吧!涼了就不好喝了。”
陳裡正重新坐下來，沒有再說話了，隻是把桌上那碟鹹菜往幾個人的方向推了推。
趙元宸坐在桌子的另一側，從頭到尾沒有開口。
他的目光落在那碗清湯裡，看著裡麵浮沉的野菜葉子和一小粒薑末，無人知曉他在想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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