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前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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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醒時的眼神是騙不了人的。
代真眼底尚未褪儘的倉皇，毫無遮掩地撞進賀隨東眼底，她太擅長偽裝，而他對她又太過了解，輕易地拆解她所有的刻意掩飾。
賀隨東氣結，原來在她夢裡，或者在她心底深處，他扮演的依舊是令她害怕的角色。
不過一眨眼的工夫，異樣情緒便被代真收斂得乾乾淨淨，她佯裝無事，順勢伸出纖細的雙臂，極其自然地環住了男人精瘦的腰身，整個人軟軟地貼進他寬闊微涼的胸膛裡，聲音帶著剛睡醒特有的嬌憨：“現在幾點了……老公？我頭好沉，好像睡了很久。”
賀隨東胸膛裡壓抑的戾氣，本像是一顆隨時可能引爆的炸藥，可每一次，隻要她這樣軟語溫存地靠過來，那根引線就會被她輕而易舉地掐滅。
他胸口憋悶得發慌，卻又被她這副依賴的姿態弄得毫無招架之力。
愛得更深的那個人，是不是注定在博弈裡一敗塗地，卑微到骨子裡？
賀隨東在心底極輕地自嘲了一聲，笑自己在感情裡的懦弱無能——即便腦子裡轉過了千百種質問，身體卻依舊貪戀著她身上的溫度，甚至舍不得抬手將她從懷裡推開。
遲遲沒有得到男人的回應，代真疑惑地仰起臉。
借著窗外流淌進來的微弱夜色，賀隨東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表情疏離，深邃的眼眸裡像是聚著化不開的重重濃霧。
代真眨了眨眼，主動找補：“其實……剛剛做了個很可怕的噩夢，還好最後你出現了。”
“嗯。”賀隨東興致缺缺，喉結輕滾，敷衍至極地應了一聲。
他微微側過身，抬手去扯脖頸間那條深藍色的絲質領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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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隻穿了件剪裁挺括的白襯衫，袖口隨意地高高挽在小臂上，西服外套早被扔在了一旁貴妃榻上。
打得極其板正的領帶被他扯得半歪，骨節分明的手指煩躁地撥弄了半晌，反倒將領口勒得更緊。
代真見狀從床上跪坐起來，湊近他身前，伸手輕輕拍開賀隨東的手：“別硬扯，我來。”
她熟稔地捏住領帶結的內側，指尖輕巧地挑開暗扣，三兩下便將那道緊繃的束縛利落地解了下來。
動作自然流暢得仿佛演練過千百遍。
以前代真便是這樣給代向群係領帶，青春期的少女企圖給殘缺的家庭創造出女主人的溫情假象，同時用這樣別扭的方式拒絕其他女人進入代向群的生活圈。
代真一邊低頭理著他的襯衫領口，一邊彎著眼睛笑：“其實就跟小時候係紅領巾一個道理，特別簡單。”
黑亮柔順的劉海垂落下來，恰好遮住了她光潔飽滿的額頭，將那顆小巧精致的鼻尖襯托得愈發玲瓏剔透。
賀隨東居高臨下地凝視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嬌顏，眸光微微晃動，在她過去那段重要的感情裡，她是不是也曾這樣站在另一個男人的身前，仰著臉，如此親昵，如此熟練地替旁人整理過衣領？
他從未要求過她做這些“妻子的瑣事”，甚至算起來，這不過是代真第二次主動為他解領帶。
上一次，還是兩人的婚禮當晚。
“你身上怎麼又是煙味又是酒味的？”代真湊在他領口處細細嗅了嗅，好看的秀眉瞬間擰成了一團，小聲嘀咕著埋怨，“怎麼現在抽煙喝酒的架勢快趕上我爸了……”
“代真，人都是會變的。”賀隨東垂下眼瞼，眸底的暗色濃得化不開。
代真手上的動作猛地一頓，每次他直呼全名，代真心裡那根警惕的弦便瞬間繃緊。
“你又怎麼了？”代真抬眸盯著他，語氣裡多了一絲躁意，總是在感情中處於上風的人，如今不得不落於下風察言觀色，她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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