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別丟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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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浴室門被拉開。
水汽裹挾著溫熱的氣息漫出來，祁灼發絲濕漉漉的，水珠順著脖頸線條往下滾落，浴袍鬆鬆垮垮係在腰間，領口敞著，皮膚還帶著沐浴過後氤氳的薄紅。
他隨意抬手捋了一把滴水的黑發，眉眼輪廓在昏弱燈光下顯得格外惹眼。
沈泠坐在沙發上，目光不受控製地落在他身上，喉結狠狠滾動，無聲吞了一口口水，整個人都僵住。
祁灼並未多看他，徑直邁步走向裡側臥室，哢嗒一聲，房門合上。
周遭一下子安靜下來。
沈泠抬手捂住自己發燙羞紅的臉頰，掌心的痛感還隱隱傳來，心底卻漫上一陣說不出的悔意。
他望著那扇緊閉的臥室門，心裡暗暗懊惱，早知道，剛剛就答應去主人房間睡了。
困意沉沉裹住沈泠，他蜷縮在沙發上，手心的紅痕隱隱作痛，意識墜入冗長潮濕的舊夢，跌回高中那段灰暗的日子。
那時候他已經被沈家收養兩年。外人都知道他不過是沈家領養回來的孩子，真正的沈家少爺尚且流落在外。
這份身份像一道洗不掉的烙印，走到哪裡都受人側目。
“喲，這就是沈家那個養子。”
“說到底不是親生的，指不定哪天就被趕出去了。”
走廊裡路過的同學低聲議論，話語輕飄飄紮進耳朵。
沈泠總是低著頭快步走開，不敢反駁。他太珍惜沈家給的落腳之處，生怕惹出事端，他太珍惜沈家給的落腳之處，生怕惹出事端，連僅有的容身之地都會失去。
歧視與排擠如影隨形，孤立是常態，惡作劇也層出不窮。
那天課間，幾個男生堵上來，不由分說就把他推進狹小的男廁隔間，“哢噠”一聲從外麵鎖死。
鐵門緊閉，裡麵光線昏暗。他不停拍打著門板，外麵隻傳來一陣哄笑，腳步聲漸漸走遠。
狹小的隔間悶得人喘不過氣，他一遍遍地推門板，指尖撞得生疼，叫天天不應。
就在他快要絕望的時候，外麵傳來腳步聲。
鎖扣“哢嚓”一響，門被人從外麵撥開。
沈泠猛地抬頭。
是祁灼。
少年一身高中校服，眉眼鋒利，眉頭緊緊皺著，神色算不上和善，隻是垂眼瞥了隔間裡麵的他一眼，什麼多餘的話都沒說，做完便轉身就要走。
僅僅是把門鎖打開這樣一件小事，在滿是惡意的校園裡，卻成了照進沈泠灰暗生活裡難得的光。
那一刻，少年挺拔的背影刻進心底。
沈泠站在原地，心臟砰砰亂跳，心底悄悄生出一點隱秘的、不敢宣之於口的喜歡。
自那以後，他總會控製不住地去往籃球場邊上。
祁灼在球場上格外耀眼，汗水順著下頜滑落，投籃的瞬間引得周圍陣陣驚呼。
沈泠躲在看台偏僻的角落，遠遠望著，不敢靠近，像一個偷偷窺探的賊。他不敢讓任何人發現，隻敢趁著人不注意匆匆看上幾眼，便慌忙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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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一次解圍，反倒給他招來了更多禍端。旁人看見祁灼放過了他，嫉妒與惡意儘數傾瀉到沈泠身上。
放學的拐角，幾個人攔住了他。冰涼的礦泉水兜頭直接澆了下來，冷水浸透校服，寒意順著皮膚鑽到骨頭裡。
緊接著一腳狠狠踹在他膝蓋後側，沈泠重心一歪，重重摔倒在地，渾身濕透，狼狽不堪。
他蜷縮在地麵，頭發滴滴答答淌著水，抬眼，恰好看見祁灼從路邊經過。
沈泠心底下意識燃起一絲微弱期盼。
可祁灼隻是淡淡朝這邊望過來一眼，臉上沒有半分波瀾，目光掃過滿身狼狽的他，腳步未停，徑直往前走。
旁邊跟祁灼同行的男生隨口打趣：“祁哥，不去搭把手？”
祁灼腳步頓都沒頓，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別人無緣無故欺負他乾什麼，怎麼就偏偏是他。”
這句話輕飄飄落進沈泠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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