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1章 有人不記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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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妍的書房在淩晨一點還亮著燈。
台燈開的是最暗那一檔，暖黃色的光隻夠照亮桌麵上的筆記本電腦和半杯涼透了的龍井茶。
筆記本電腦的屏幕上，是一個視頻通話窗口。畫麵那頭的人坐在一間灰白色調的辦公室裡，身後的窗戶外麵是紐約曼哈頓的天際線。白天。那邊是白天。
“沈總，Brearley那邊的調查結果出來了。”
對方是個三十歲出頭的男人，華裔麵孔，戴一副金絲邊眼鏡，說話的時候習慣性地低頭看筆記。他叫孫哲，沈知妍在美國的私人調查顧問。
“說。”
“學校的官方係統裡，‘陸聽晚’這個名字是存在的。入學記錄、課程成績、出勤記錄，全部完整。三年的數據量很大，細節也經得起基本核查。從文件層麵看，這個人確實在Brearley讀過書。”
沈知妍的手指在茶杯邊緣停了一下。
“但是？”
“但是我們做了一件額外的事情。”孫哲推了一下眼鏡，“我們沒有隻查係統。我們找到了一個人。”
“誰？”
“一個叫Margaret Chen的華裔教師。她在Brearley教了十二年數學，按照學校的課程分配記錄，陸聽晚的三年數學課全部在她的班上。”
沈知妍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她怎麼說？”
“她說——”孫哲翻了一下手裡的筆記本，念出了一段原話，“‘我查了我的教學檔案，課表上確實有這個名字。但我完全不記得這個學生長什麼樣子。’”
書房裡安靜了。
台燈的光一動不動，茶杯裡的茶湯已經冷到看不見熱氣了。
“完全不記得？”沈知妍的聲音放慢了半拍。
“她的原話是‘I have no visual memory of this student’。我追問了她兩次，她很確定。她說她教了十二年，班上的學生多多少少都有印象，尤其是華裔學生，因為數量本來就不多。一個在她班上待了三年的華裔女孩，她應該記得。但她不記得。”
“會不會是年紀大了，記憶力下降？”
“她今年四十七歲。而且她對同期的其他華裔學生都有印象，能叫出名字，描述長相。唯獨陸聽晚，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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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妍靠在椅背上。
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隻有兩下。但方芸站在書房門口，聽到了這兩下敲擊的聲音，脊背微微一緊。
她在沈知妍身邊五年了。一下是在思考。兩下是有了判斷。三下才是不確定。
兩下就夠了。
“孫哲。”沈知妍開口了。
“在。”
“你覺得這意味著什麼？”
“兩種可能。”孫哲的聲音變得謹慎了，“第一種，陸聽晚確實在Brearley讀過書，但存在感極低，低到老師完全沒有印象。這種情況在大型學校裡偶爾會發生。第二種——”
他頓了一下。
“第二種，她從來沒有在那所學校出現過。係統裡的記錄是後來被放進去的。”
“被放進去的。”沈知妍低聲重複了這四個字。
“如果是第二種，那這個操作的技術含量非常高。Brearley的學籍係統有多層驗證，普通手段改不了。要麼是內部有人配合，要麼是外部有極強的技術力量介入。”
“還有沒有其他發現？”
“暫時沒有。但我建議擴大範圍，去找陸聽晚同期的同學。如果連同學都不記得她，那基本可以排除第一種可能了。”
“去做。”
“好的。需要多長時間？”
“越快越好。”
視頻通話掛斷了。
屏幕暗下來的瞬間，書房裡的光線忽然變得很暗。隻剩台燈那一小圈暖黃色，勉強照亮沈知妍的半張臉。
她沒有立刻動。
坐在那裡，看著黑掉的屏幕。
方芸輕輕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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