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事真從天上掉下來的,究竟是少!”說到這裡,就想把鳳喜和尚師長夫婦來往的事,告訴他。秀姑一看她父親的神氣,知是要如此,就眼望著她父親,微微的擺了兩擺頭。壽峰也看出家樹還有回護鳳喜的意思,這話說出來,他格外傷心,也就不說了。家樹道:“大叔說她們樹從根下爛,莫不是我去以後,她們有些胡來嗎?”壽峰道:“那倒沒有,不過是她們從前乾了賣唱的事,人家容易瞧她不起罷了。”家樹聽了壽峰的話,雖然將信將疑,然而轉念一想,自己臨走之時,和她們留下那麼些個錢,在最短期內,不應該感到生活困難的。那麼,鳳喜又不是天性下賤的人,何至於有什麼軌外行動呢?如此一想,也不追究壽峰的話了。
當日關氏父女,極力的安慰了他一頓,又留著他吃過午飯。午飯以後,秀姑道:“爸爸!我看樊先生心裡怪悶的,咱們陪著他到什刹海去乘涼吧。”家樹道:“這地方我倒是沒去過,我很想去看看。”秀姑道:“雖然不是公園,野景兒倒是不錯,離我們這兒不遠。”家樹見她說時,眉峰帶著一團喜容。說到遊玩,今天雖然沒有這個興致,卻也不便過拂她的盛意。壽峰一邊看出他躊躇的樣子,便道:“大概樊先生一下車就出門,行李也沒收拾呢。後日就是舊曆七月七,什刹海的玩意兒會多一點。”家樹便接著道:“好!就是後天吧,後天我準來邀大叔大姑娘一塊兒去。”秀姑先覺得他從中攔阻,未免掃興,後來想到他提出七月七,這老人家倒也有些意思,不可辜負他的盛意,就是後天去也好。於是答道:“好吧!那天我們等著樊先生,你可別失信。”接著一笑,家樹道:“大姑娘!我幾時失過信?”秀姑無可說了。於是大家一笑而別,家樹回得陶家,伯和已經是叫仆役們給他將行李收拾妥當。家樹回到房裡,覺得是無甚可做,知道伯和夫婦在家,就慢慢的踱到上房裡來。陶太太笑道:“你什麼事這樣忙?一回京之後,就跑了個一溜煙。何小姐見著麵了嗎?”家樹淡淡的道:“事情忙得很,哪有工夫去見朋友。”陶太太道:“這就是你不對了。你走的時候,人家巴巴的送到車站,你回來了,可不通知人家一聲,你什麼大人物,何小姐非巴結你不可?”家樹道:“表嫂總是替何小姐批評我,而且還是理由很充足,教我有什麼可說的。那麼,勞你駕,就給我打個電話通知何小姐一聲吧。”家樹說出來了,又有一點後悔。表嫂可不是聽差,怎麼叫她打電話呢?不料自己是這樣懊悔著,陶太太坐在橫窗的一張長桌邊,已經拿了桌上的分機,向何家通電話了。陶太太一麵說著話,一麵將手向家樹連招了幾招,笑道:“來!來!她要和你說話。”家樹上前接著話機,那邊何麗娜問道:“我很歡迎啦。老太太全好了嗎?”家樹道:“全好了,多謝你惦記著。”何麗娜笑道:“還好,回南一趟,沒有把北京話忘了,今天上午到的嗎?怎麼不早給我一個信;不然我一定到車站上去接你。”家樹連說不敢當。何麗娜又道:“今天有工夫嗎?我給你接風。”家樹道:“不敢當!”何麗娜道:“大概是沒工夫,現在不出門嗎?我來看你。”家樹道:“不敢當。”伯和坐在一邊,看著家樹打電話,隻是微笑,便插嘴道:“怎樣許多不敢當?除了你不敢當,誰又敢當呢?”何麗娜道:“你為什麼笑起來?”家樹道:“我表兄說笑話呢!”何麗娜道:“他說什麼呢?”陶太太走上前奪過話機來道:“密斯何!我們這電話借給人打,是照長途電話的規矩,要收費的。而且好朋友說話加倍,我看你為節省經濟起見,乾脆還是當麵來談談吧。”於是就放下了電話筒,家樹道:“我回京來,應該先去看看人家才是,怎樣倒讓人家來?”伯和笑道:“家樹!你取這種態度,我非常表同情。從前我和你表嫂經過你這個時代,我是處處卑躬屈節,你表嫂卻是敢當的。我也問過人,男女雙方的愛情,為什麼男子要處在受降服的情形裡呢?有些人說:這事已經成了一種趨勢,男子總是要受女子挾製的;不然,為什麼男子要得著一個女子,就叫求戀呢?有求於人,當然要卑躬屈節了。這話雖然是事實,但是在理上卻講不通,為什麼女子就不求戀呢?現在我看到你們的情形,恰是和我當年的情形相反,算是給我們出了一口惡氣。”陶太太道:“原來你存了這個心眼兒,怪不得你這一晌子對著我都是那樣落落難合的樣子了。”伯和笑道:“哪裡有這樣的事。有了這樣的事,我就沒有什麼不平之氣。惟其是自己沒有出息,這才希望人家不像我,聊以解嘲了。”陶太太正待要搭上一句話,家樹就道:“表兄這話,說得實在可憐。要是這樣,我不敢結婚了。”他說了這話,就是陶太太也忍不住笑了。過了一會,何麗娜早是笑嘻嘻的由外麵走了進來,先給家樹一點頭,笑問道:“伯母好?”家樹答應好。又問今天什麼時候到的?答是今天早上到的。陶太太笑道:“你們真要算不怕膩。我猜這些話,你們在電話裡都問過了。這是第二次吧?”何麗娜道:“見了麵,總得客氣一點。要不然,說什麼呢?”家樹因道:“說起客氣來,我倒想起來了。何小姐送的那些東西,實在多謝得很。我這回北上,動身匆忙得很,沒有帶什麼來。”何麗娜道:“哪有老人家帶東西給晚輩的,那可不敢當了。”但是家樹說有時,已走了出去,不一會子,捧了一包東西進來,一齊放在桌上笑道:“小包是土產。杭州帶來的藕粉和茶葉,那兩大卷,是我在上海買的一點時新衣料。”何麗娜連道:“不敢當,不敢當!”伯和聽了,和陶太太相視而笑。何麗娜道:“二位笑什麼,又是客氣壞了嗎?”陶太太道:“倒不是客氣壞了,正是說客氣得有趣呢。先前打電話,家樹說了許多不敢當,現在你兩人見麵之後,你又說了許多不敢當。都說不敢當,實在都是敢當。”伯和斜靠在沙發上,將右腿架了起來,搖曳了幾下,口裡銜著雪茄,向陶太太微笑道:“敢當什麼?不敢當什麼?當官呢,當律師呢,當教員呢?”陶太太先是沒有領會他的意思,後來他連舉兩個例,就明白了。笑道:“你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