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讓深淵裡被鎮壓的生靈有出來的機會，讓人間那些原本夠不著天的人也有機會往上走。你聽懂了嗎？”
陳霽的腦子轉得飛快。
她說的這些跟敖青講的不太一樣——敖青說蝕心使是為了打開封印讓魔神降臨、重塑一個以魔神意誌為唯一法則的混沌新秩序；但殷晝嘴裡說出來的東西，聽起來更像是一種……變革。帶著仇恨和憤怒的變革，目標是掀翻桌上那些坐了幾十萬年的舊人。
“那你為什麼需要九龍鼎？”他問。
殷晝的嘴角彎了一下，像是滿意他問了這個問題。
“鼎定法則，但也牽動法則。它在歸墟特定位置共鳴的時候能撕開封印的最後一道枷鎖——不是把深淵完全打開讓魔神出來把三界毀了，隻是把那道門鑿開一條縫，讓深淵各層之間的壁障鬆動，讓那些被壓在最底層的東西能往上湧一湧。你要知道，深淵的規矩比天界還殘酷，上下九層之間互不流通，底層生靈永無出頭之日。你以為蝕心使都是瘋子？我們隻是想換一副天地而已。”
敖青的聲音響起來，依然是冷的，但那冷裡帶著某種更銳利的東西。
“殷晝，你騙得了凡人騙不了我。深淵封印鬆動之後，魔神的意誌會從最底層滲透上來，它不會按照你的計劃隻鬆動九層之間的壁障。它會吞掉一切可吞的東西——天界、人間、深淵本身。你們蝕心使跟魔神做交易，從來都是被吃幹抹凈的那一方。”
殷晝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了。
“你說得對，魔神確實有可能反過來吞掉一切。但至少我們還有機會賭，賭我們能在它完全蘇醒之前達成目的。而你呢？你們天界連賭都不敢賭，隻想把舊秩序焊死到永遠，死在舊秩序裡的凡人你們看過一眼嗎？”
兩人之間的空氣中像綳了一根弦，嗡嗡作響。
陳霽夾在中間，背心全是汗。
他忽然開口：“你是蝕心使，為什麼不動手搶？”
殷晝收了跟敖青對峙的目光，重新看向他。她的暗紅瞳仁在燈火下流轉著一層暖光。
“你以為我不想？但你身上那兩塊碎片已經認了主，強搶的話碎片會自毀。我隻能讓你自己願意交出來，並讓你帶我去找下一塊。”
她說完站起身來，從腰間摸出幾文銅闆擱在桌上，沖酒肆老闆揚了揚手算結了陳霽那桌的賬。
“我在這個鎮子南麵的漁船上住，你們考慮好了可以來找我。”她拍了拍陳霽的肩膀，俯身在他耳邊極輕極快地說了一句，“鼎靈的本事不止能聽見過去，還能聽見未來——未來會有更好的選擇！”
她鬆開手，轉身沒入了棧道上擁擠的人流中。
灰藍色的身影被燈籠的光拉長又揉碎，三轉兩轉就看不見了。
陳霽還坐在原地，肩膀被她拍過的地方有一股奇異的暖意殘留。
他轉頭看敖青，敖青麵色鐵青地握著劍柄，指節發白。
“她是你要對付的蝕心使？”
“蝕心使裡最難纏的一個。”敖青的聲音壓得極低，“殷晝，她父親是百年前東海守軍的一個偏將，全家被魔氣侵蝕而死，她僥倖活了下來，後來被蝕心使上層收養。她恨天界恨得入骨——因為她父親當年向天界求援，天界沒有派一兵一卒。”
陳霽沉默了很久。
燈火在酒肆簷下晃著，在桌麵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斑。
外麵的棧道上人聲依然嘈嘈切切，沒人注意到角落裡這張桌上發生過什麼。
“她說的話，”陳霽終於開口，“是不是真的？”
敖青閉了一下眼。
“每句都是真的。這正是她最危險的地方——她說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隻是最後指向的結局她不敢告訴你。魔神不會遵守任何合約。”
陳霽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兩塊碎片貼著他的皮膚，溫熱而平穩地跳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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