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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舟手上的動作沒亂，麵條撈起甩水，扣進碗裡，可心裡頭那塊石頭，悄沒聲地落了地。
這一波客流，從下午兩點一直撐到夜裡，最後一桌人結了賬，抬腕一看表，已經九點了。
林燁把卷簾門拉下大半截，整個人癱在椅子上，腿都不像自己的了。
“可算完事了，舟子，我這倆腿，明兒怕是下不來床。”
林舟從後廚端出兩碗麵。
沒澆鹵汁，清湯的，擱了點青菜，忙活了一整天，倆人這會兒才顧上吃口熱乎的。
林燁抄起筷子，扒了兩口，忽然想起什麼，掏出手機翻了翻。
“我剛才結賬的時候點了一下，日流水，過一萬了。”
林舟瞄了一眼。
“比昨天有進步。”
“步是進步。”林燁扒著麵，含糊糊。
“可咱這料下得太實在了，肉給那麼足，蝦仁堆成山，刨去房租水電，再算上食材成本，滿打滿算，也就賺個四成。”
林舟沒急著接話，慢條斯理地嗦了口麵。
“慢慢來，四成不少了。等名聲起來，複購上來，自然就穩了。”
林燁抬頭瞅了他一眼。
這兩天他盯著林舟，最怕的就是這小子一個人扛不住，鑽了牛角尖。
叔嬸走得急，店又關了三個月，擱誰身上都得塌半邊天。
可眼下林舟這股子從容勁兒，讓他鬆了口氣。
他低下頭，把碗裡的麵扒拉得呼嚕響。
斜對麵，季記沙縣。
卷簾門拉得嚴實，裡頭還亮著燈。
季鑫坐在收銀台後頭，手裡捏著個計算器，按得啪響。
賬單攤在桌麵上，他撥拉過一張，又撥拉過一張，按完最後一個數，把計算器往桌上一撂。
他老婆從後廚出來，手裡還攥著抹布，湊過來瞄了一眼。
“算出來了？”
季鑫沒吭聲。
“咱今天賣了多少碗？”
“兩百三十多碗。”
“那不挺多麼。”
季鑫拈起一張賬單，撚了撚。
“多，賣一碗賠一碗，賣得越多，賠得越狠。”
他老婆這下沒聲了。
她拉了把凳子坐下，盯著那一桌子賬單，半晌才憋出一句。
“季鑫，咱這兩天，等於一直在給人送錢，開業三天五折，這都第二天了。你說說，這錢啥時候能賺回來？”
季鑫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
“急啥，你沒看見門口排的那隊？人氣都起來了。”
“等過兩天促銷一停，這幫人記住了咱家的招牌，自然就回來了。”
“回來?”他老婆冷笑一聲。
“你是沒瞧見對麵林記。人家不打折，一碗麵賣二十啊，照樣排隊。”
“咱五折十一塊，排的人還沒人家多。”
季鑫拈賬單的手頓了頓。
他這兩天也不是沒留意，門口鑼鼓氣球折騰得歡，五折的橫幅掛得老高，可總有那麼一撥人，從他這隊裡溜出去，繞到對麵林記排著。
“人越多，咱虧得越多。”他老婆的話還在耳邊敲，“你這麼個虧法，撐得了幾天？”
季鑫把賬單往抽屜裡一塞，合上。
“這算什麼，一切都在我的計劃裡。等著瞧吧。”
他老婆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看他那副篤定的架勢，又把話咽了回去，轉身回了後廚。
季鑫一個人坐在燈下，扇子磕得越來越慢。
林舟沒工夫管隔壁那本糊塗賬。
第二天天還沒亮，他就把林燁從床上薅了起來。
“起了起了，菜市場去。”
林燁揉著眼，趿拉著拖鞋下樓，嘴裡嘟囔。
“天還黑著呢……這日子真不是人過的。”
林舟把三輪車從門口推出來，鑰匙一擰。
“今兒多采購點，這兩天我打算上個新菜。”
林燁往後鬥裡一坐，半睡半醒。
“又上新？上回那揚州炒飯才出幾天。”
“牛肉拉麵。”林舟蹬著車拐出巷口，“今兒先把牛肉備上。”
林燁一下精神了點。
“牛肉拉麵？蘭州那種？拉麵?你會拉?”
“會。”
林燁沒再問，這幾天他算是看明白了，林舟說會，那就是真會，多問一句都是廢話。
三輪車在空蕩的街上顛著，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往後退。
菜市場的燈火遠地亮起來，賣菜的、宰肉的，吆喝聲混著剁骨頭的悶響，老早就鬨騰上了。
林舟把車停在牛肉鋪子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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