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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高文的腳生頓在半空。
他這輩子，進廠區大門都是直接放行的。
冷不丁被個毛頭小子攔在一家蒼蠅館子門口，那張老臉又紅了。
“小夥子，你聽我說。”孟高文壓著火氣，儘量放緩了說話的調門。
“我們不是插隊。我昨天就跟林老板說好了的，提前訂下的。”
“訂下的?”
後頭排隊的幾個工人不乾了，齊刷刷扭過頭。
一個橙馬甲的漢子把麵碗往折疊桌上一墩。
“老哥，你這話蒙誰呢。”他抹了把嘴，站起身，“我在這吃了快倆禮拜了，天來。啥時候聽說過林記還能預訂座位的?”
“就是。”旁邊戴眼鏡的女孩也幫腔，“林記從來都是先到先得，排隊叫號。哪有什麼提前訂下的說法。”
孟高文張了張嘴，憋得臉通紅。
他總不能當著外賓的麵，扯著嗓子跟一幫排隊的食客掰扯自己是副廠長吧。
這要是傳出去，他這臉往哪擱。
林肯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又把頭偏向女秘書，低聲說了兩句。
那秘書的唇角往下壓了壓。
看吧，連本地人都不認這套提前預訂的說辭，孟副廠長這場接風宴，安排得著實有些勉強。
正僵著，玻璃門從裡頭拉開。
林燁探出半個身子，胳膊上還搭著塊抹布。
“哎喲，孟副廠長!您可算來了!”他滿臉堆笑，側身讓出條道，“快快，裡頭請，包廂我都給您拾掇利索了。”
那幾個排隊的食客一下炸了鍋。
“憑啥啊?”潮牌男生把雲台往胸口一抱，“我們排了一個多鐘頭，他們幾個一來就往裡進，這不就是插隊麼!”
“對啊，得講個先來後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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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燁眼珠一轉，把抹布往肩上一甩，往前邁了半步，擋在孟高文跟前。
“各位，各位，聽我一句。”他抬手往下壓了壓。
“這位是隔壁電子廠的孟副廠長。人家昨天就專門來跟我們林老板打過招呼，今兒晚上包樓上那間屋，請貴客吃飯。這事兒，是真早就定下的。”
“包間?”橙馬甲漢子半信半疑。
“可不。”林燁指了指通往二樓的窄梯。
“您幾位放心，孟副廠長上樓吃他的，灶上該給你們出的菜，一份都不帶少的，更不耽誤你們排隊。咱後廚該咋轉還咋轉，絕不搶你們的號。”
幾個食客對視了一眼，火氣消了大半。
“行吧。”橙馬甲漢子重新坐回折疊桌前，端起麵碗。
“既然是早訂好的，又不耽誤咱吃飯，那進去吧。”
潮牌男生也悻地往旁邊讓了讓，給門口騰出條道。
林燁鬆了口長氣，後背都沁出層薄汗。
他在外頭那麼多年，蹭飯、搶座、加塞的事見得多了，頭一回碰上自己想往裡讓個客都得跟一幫人解釋半天的。
這林記的招牌，硬是把規矩都給立起來了。
他趕緊側身，把孟高文一行往裡引。
林肯跟著邁進門檻，回頭又瞥了一眼門外那條沒散的長龍，還有剛才那幾個較真的食客。
他衝孟杳開了口，說了一長串。
孟杳聽完，鬆了口氣，轉向孟高文，笑著翻譯。
“爸，林肯先生說，他現在信了。”
孟高文怔了一下，半邊身子還側著讓道。
“信了?他這還沒進門呢，剛才不還滿臉的不樂意?這一眨眼工夫，怎麼就信了?”
孟杳把這話轉給林肯。
林肯笑了笑，抬手往門口那個潮牌男生的方向點了點，吐出一串話。
孟杳聽完，抿著笑翻譯。
“爸，林肯先生說，剛才那個攔著咱們的小夥子，那副架勢，簡直想把咱們生吞了。”
孟高文一愣。
“他說，要是這家店東西不好吃，頂多有人罵兩句，誰會為了一個座位，跟陌生人較這個真。”
“能護食護成這樣，說明這口吃的，值得他護。”
孟高文咂摸了一下這話，一拍大腿。
“嘿，還真是這個理兒!”
他活了大半輩子，光顧著琢磨怎麼把外賓哄進門，倒沒往這層想。
一幫排隊的食客，把個蒼蠅館子的座位看得比金子還金貴。
這本身，就是最硬的招牌。
不好吃的東西，沒人稀罕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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