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蘇曉的睫毛顫了顫，眼睛慢慢睜開。
視線模糊了幾秒才對上焦。
“林……哥？”
嗓子沙啞。
林舟往前傾了傾身子，手擱在床沿上，沒碰她。
“醒了。”
蘇曉的目光落在自己纏著紗布的左臂上，愣了兩秒，昨天的記憶碎片一塊塊拚回來。
“手抄本……”
“在。楊通撿回來了，一頁沒少。”
蘇曉鬆了口氣，腦袋往枕頭裡陷了陷。
林舟沉默了幾秒，他的手指在床沿邊緣摩挲著。
“蘇曉，有件事跟你說。”
蘇曉歪過頭看他。
“昨晚抽血的時候，交叉配血出了結果。”林舟的語速比平時慢。
“醫生說……我和你之間存在直係血緣關係。”
蘇曉的瞳孔放大了一圈。
“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很可能……”林舟的嗓子發緊，把那幾個字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推，“是我親妹妹。”
病房裡隻剩監護儀的滴聲。
蘇曉的嘴張著，半天沒合上。
她想起自己第一天站在林記後廚時的感覺，想起每次林舟喊她名字時那種莫名的安心。
想起她看著林月挽著林舟胳膊撒嬌時，胸口那陣說不清的酸。
“願不願意做個親子鑒定？”
林舟的目光落在她側臉上，沒催，沒逼。
蘇曉閉了一下眼，淚從眼角滑進枕頭裡。
她點了點頭。
住院第五天，手臂拆線。
第七天，鑒定報告送到病房。
牛皮紙檔案袋，林舟當著蘇曉的麵拆開。
A4紙上密密麻麻的數據表格。
最後一頁。
鑒定結論，黑體加粗：
“經對被鑒定人林舟（男）與被鑒定人蘇曉（女）進行親緣關係鑒定，二十一個STR基因座位點比對結果完全符合同父同母全同胞遺傳規律，累積親緣指數大於99.99%。
結論：支持林舟與蘇曉為同父同母親兄妹關係。”
紙在林舟手裡微微發顫。
蘇曉盯著那行字，嘴唇翕動。
然後她哭了。
林舟把報告放在床頭櫃上，伸手覆住她的手背。掌心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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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走廊裡，林月趴在玻璃窗上，哭得比蘇曉還凶，林燁在後麵拽她袖子拽不住。
同一天下午，轄區派出所民警到病房取證。
醫院調出了醬園巷入口的全程監控，三名攤販破門而入、搶奪手抄本、鐵製糕模傷人的全過程。
“傷情鑒定加治安案件，跑不掉。”
帶隊的年輕警官合上筆錄本。
“另外……”
他看了眼林舟。
“既然親緣鑒定已經出了，按照被拐兒童案件協查流程，我們需要采集蘇曉的生物樣本錄入全國打拐DNA數據庫。”
林舟點頭。
警官走後，病房裡隻剩下監護儀的滴聲。
蘇曉靠在床頭，右手把被角攥成一團。
她沒看林舟，目光釘在天花板上，嘴唇抖了很久才發出聲。
“三歲那年……是在菜市場。”
“有個女的給我一根糖葫蘆，說帶我去找媽媽。我就跟著走了。”
“坐了很久很久的車，到了一個村子，那家人姓蘇。”
林燁站在門口，手擱在把手上，進退不得。林月蹲在走廊地上，把臉埋進膝蓋裡。
“蘇成貴不是我爸。”
“他買了我，讓我叫他爸。不叫就打。打完讓我去地裡乾活，六歲就下田。”
“後來長大了，他就要錢。我打工的工資全部上交，少一塊都不行。”
“我跑過三次，每次都被抓回去。第三次他把我鎖在屋裡餓了兩天……”
大概是有了充足的安全感，小時候被迫忘記的記憶，蘇曉又想起來了。
蘇曉終於轉過臉來，眼眶紅透了，但沒哭。
林舟伸出手，輕輕把她攏進懷裡。
蘇曉的身體僵了一瞬，她把臉埋進林舟肩窩裡，肩膀劇烈地抖，哭聲悶在布料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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