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下車，站在門口，仰頭看那棵棗樹看了很久。
林舟推開院門，青石板鋪的院子，角落裡一口老井加了防護欄，晾衣繩上什麼都沒掛
上二樓。
走廊儘頭最後一扇門，門板上貼著一張褪了色的貼紙。
林舟把門推開。
房間不大，靠窗一張小床，鋪著碎花被褥，床頭櫃上擺著一排相框。
兩歲的她坐在澡盆裡拍水，濺了滿地。
相框旁邊，疊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小棉襖，上麵繡著一條金色小魚。
蘇曉的目光一寸一寸掃過。
“這是……”
“媽留的。”林舟站在她身後。
蘇曉走到床邊，她把棉襖拿起來貼在臉上，蹲下去，哭得渾身發抖。
林舟在旁邊站了一會兒，彎腰，手擱在她後背上。
接著，林舟帶蘇曉去大伯家。
林大海坐在沙發上，看見蘇曉進門的時候，手裡的茶杯擱在膝蓋上沒放穩，差點翻了。
“我就說！我上回去店裡，看這丫頭乾活那個利索勁兒，當時我就跟你嬸子講，這閨女要是咱家的就好了！”
“跟你媽年輕時候一個模子刻的。”
蘇曉站在客廳中央，手指絞著衣角，不知道該叫什麼。
林大海大手一揮：“叫大伯！”
“……大伯。”
林大海應了一聲，轉過身去抹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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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園在城北的半山腰上。
兩塊碑，並排，照片上的男人和女人都在笑。
林舟把帶來的花放下，又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遞給蘇曉。
“爸媽留的。在他們床頭櫃裡找到的。”
牛皮紙信封，封口沒粘，裡麵兩頁紙。
“小魚兒，媽媽相信總有一天能再見到你……”
蘇曉捧著信紙，蹲在碑前，一個字一個字地讀。
風從山坡上吹過來，把紙角掀起一點。
她讀完了，把信貼在胸口，抬頭看碑上那兩張笑臉。
“爸，媽。”
“我回來了。”
林舟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看著妹妹的背影和父母的墓碑。
棗樹下的小棉襖，櫃子裡的信，碑上永遠定格的笑容。
所有斷掉的線，終於在這一刻接上了。
認了一圈親戚之後，林舟決定舉辦一場認親宴。
地點定在林記二樓。
消息一出，半條巷子的人都知道了。
醬園巷的陳婆婆讓兒子送了八籠自家蒸的雜糧糕，橋頭餡餅的老夫妻抬了兩箱自釀米酒過來，徐輝下了夜班沒回宿舍，直接拎著一兜橘子往這邊趕。
蘇曉站在二樓包間門口，看著林燁指揮楊通擺桌，臉上的表情擰著。
“哥，這得花多少錢？”
林舟從後廚端著一盆剛鹵好的牛腱子出來，拿下巴朝桌上努了努。
“你數數，幾個菜是外麵買的？”
蘇曉掃了一眼，全是林記自家出品。
“食材成本我心裡有數。”林舟把牛腱子擱上桌，抽了張紙巾擦手。
“錯過你二十年，一頓飯都不讓我請？”
蘇曉的嘴唇動了兩下，沒再爭。
林月從樓梯口冒出來，手裡舉著一串氣球，上麵印著歪歪扭扭的歡迎回家。
“姐！你看好不好看！我自己吹的！”
人陸續到齊。
大劉、小胖、黃毛擠在角落搶鹵味，徐輝坐在林舟旁邊，悶頭喝酒不說話。
林大海嗓門最大，隔著半個桌子衝蘇曉喊：“多吃點！瘦成啥了！”
孟杳來得晚，手裡拎著一個紙袋。
她把紙袋擱在蘇曉麵前，裡麵是一條絲巾，鵝黃色，疊得整整齊齊。
“小禮物，恭喜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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