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成貴的臉抽搐了一下。
他往後踉了半步，眼珠子轉了兩圈，嘴唇繃出一條線。
“你，你血口噴人！”
“拐賣？誰拐賣了？你有證據嗎？沒證據就是誣陷！我要報警！”
林舟把鍋鏟從門框上收回來，往圍裙口袋裡一插。
“報啊。”
蘇成貴的手指僵在半空。
“手機掏出來，110，現在就打。”林舟的目光釘在他臉上，“你不報，就是你心虛。”
巷子裡安靜了兩秒。
蘇成貴的嘴張著，合上，又張開。
報警？
一旦警察來了，他今天上門鬨這出就全白費了。
本來的盤算是把事情搞大、逼蘇曉就範、最好當場掏錢消災。
警察一到，性質全變了。
更何況，派出所那邊還掛著他的案子。
他不敢報。
“怎麼不動了？”林舟往前邁了半步，“剛才不是喊得挺響嗎？”
蘇成貴的後背貼上了門框，他的喉結滾動，眼神開始發飄。
林燁從收銀台後麵繞出來，雙手抱胸，嘴角掛著一截笑。
“我說蘇老哥，你這套路是不是用太多了？”
“上回你跑鮮味坊找丁大廚直播賣慘，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說女兒不認親爹了，結果呢？”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了兩下，屏幕朝外舉著。
“直播間三萬人看你被打假，那條錄屏現在還掛在網上呢，要不要我給大夥兒放一遍？”
有人掏手機搜，有人交頭接耳。
蘇成貴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不管怎麼說，蘇曉吃我的、喝我的、在我家住了快二十年！這筆賬她不能不認！”
這話一出，圍觀人群裡的目光微妙了一下。
林舟正要開口，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蘇曉從前廳走出來。
她的臉還是白的，嘴唇沒什麼血色。
但兩條腿站得很直，左臂上的護腕在袖口下麵露出一截邊。
她走到林舟側方，跟他並排。
蘇成貴看見她，眼睛一亮，嘴巴立刻又張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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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曉啊！爸這些年……”
“蘇成貴。”
蘇成貴的嘴合上了。
蘇曉盯著他，手垂在身側，指尖微顫。
“你說我吃你的喝你的。行。那咱們算算。”
“六歲下田插秧，八歲放牛砍柴。冬天手凍裂了你說浪費藥不讓抹。”
“我讀書的學費，是鎮上支教的張老師自己掏腰包墊的，你一分沒出過。”
蘇成貴的臉上肌肉跳了一下。
“初中暑假我去鎮上飯館刷碗，一天掙十五塊，全部上交給你。”
“高中在學校食堂幫廚，月月把錢寄回去。”
“我自己吃什麼？白麵饅頭就涼水。一個學期沒吃過一頓肉。”
圍觀的人徹底不說話了。
“你說養了我二十年。”
蘇曉的眼眶紅了，但那紅不是委屈，是被刺穿的舊瘡終於見了光。
“我在你家二十年，挨了多少頓打你自己心裡清楚。”
蘇成貴的嘴唇在哆嗦，他沒想到蘇曉能開口。
“要算賬，可以。”蘇曉的聲音沒抖了，反而越說越穩。
“把我這些年給你乾的活、交的錢、替你省的開銷，一筆一筆列出來。多退少補。你敢算嗎？”
蘇成貴的嘴張了兩下，他的目光慌亂地往人群裡掃。
林舟站在蘇曉旁邊，手擱在她肩上。
林燁靠在門框上，嘴角的笑收了。他別過頭去，喉結滾了一下。
林月蹲在收銀台後麵，手捂著嘴，眼淚吧嗒吧嗒砸在地磚上。
楊通攥著拳頭站在後廚門口，太陽穴的青筋一條條鼓著。
心心念念找了二十年的人，在外麵過的是這種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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