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凱臉色難看，卻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以前。
三年前。
薑老爺子的後廚，淩晨四點半，他蹲在灶台前熬川鹵底湯。
牛骨在鍋裡翻滾，草果和白芷的氣味把整間屋子填得滿滿當當。
他拿著溫度計盯火候，眼睛熬得通紅也不挪步，因為師父說了，底湯起沫那個瞬間你要是沒撈，這鍋就廢了。
那時候他不怕吃苦。
那時候他切一斤肉能切出師父點頭的厚度，調一碗蘸水能讓客人多添兩次。
薑老爺子逢人就誇這小子有靈氣，他聽了心裡比喝了蜜還甜。
什麼時候變的？
趙凱站在桌前，目光落在那盤灰撲撲的仿品臘腸上，肉質發灰，八角桂皮的粉末很厚。
旁邊林記那盤的碟子已經空了，連油漬都被人拿饅頭蘸乾淨了。
他的手垂在身側，攥了一下，又鬆了。
全場沒人看他。
薑老爺子坐在柿子樹下，手杖擱在膝蓋旁邊。
老人盯著趙凱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最後隻歎了口氣。
趙凱拎起那兩個塑料袋，袋口的油漬浸透了，黏在手指上。
他轉身往院門口走，腳步比來時快了三倍。
沒人叫他，沒人攔他，沒人送他。
院門在身後合上的時候，風帶著柏木煙味從縫隙裡擠出來，擦過他的後頸。
趙凱走後不到兩分鐘，院子裡的氣氛就回來了。
楊通把趙凱那盤臘腸連紙盤一起收進垃圾袋，擰緊袋口擱到牆角。
林舟在操作台前切最後一掛藥膳臘腸，刀口貼著紋理走，薄片呈扇麵排開。
楊通在旁邊遞盤子，兩個人配合得默契，沒多餘的話。
腳步聲從院門口傳過來。
孟杳拎著一個牛皮紙信封走進來，頭發散著，西裝外套搭在胳膊上。
另一隻手還提著一盒車厘子，進門先往收銀台上一擱。
“來晚了。”
她走到操作台前，把信封擱在林舟跟前，拆開封口，抽出四份A3大小的彩色打印稿。
這是林記臘味的包裝設計。
“你上回說臘味也要鋪海外。”
林舟的刀停在砧板上。
他翻到第二版，手指停了兩秒。
那枚燙金印章的紋樣是一口老灶。
做菜的人總覺得東西好吃就夠了。
但產品不是菜，產品得有臉。
“設計師是我大學同學，深圳做食品包裝六年了。”孟杳用指尖點著第二版的印章。
這版我個人最推薦。海外華人市場對中式元素接受度高，但不能太花哨，這個平衡她拿得準。”
林舟把稿子放下來，看了她一眼。
“你什麼時候找的人？”
“你說要做臘味那天。”
蘇曉端著托盤從旁邊經過，腳步放慢，湊過來瞄了一眼那幾張稿子。
“孟姐……這也太周全了。我跟哥天天在後廚忙配方、忙生產，包裝這塊一點沒顧上。”
“你連節日限定款都出了，店裡就缺你這樣的統籌師。”
孟杳挑了下眉，還沒接話，林月從竹凳上蹦起來湊到蘇曉身邊，嘴一咧。
“姐你看這不就是互補嗎？哥負責做東西，孟姐負責操心，”
“等孟姐當了嫂子，那就萬事大吉了唄。”
蘇曉把臉埋進托盤後麵，肩膀抖了兩下。
孟杳的耳根肉眼可見地燒起來了，紅意從耳廓順著脖子往下蔓，她伸手去抽稿子，
“行了行了，正事沒說完。”
林舟把手搭在稿紙上，替她攔了個話頭。
“包裝材質你那邊有考慮嗎？臘味走冷鏈，常規銅版紙禮盒到海外容易受潮變形。”
孟杳的注意力被拽回來，紅意還沒褪乾淨，但嘴已經切回了正事。
“內層鋁箔複合袋抽真空，外層灰板裱特種紙，覆啞膜。防潮抗壓，零下十八度冷鏈沒問題。”
她從信封底部又抽出一張紙，包材供應商的報價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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