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的手停了一下。
“聊什麼？”
“沒湊近聽，但我看見小李給張哥遞了張名片，不是他自己的，是別人的。”
孫思晴擰了把手上的水，拿毛巾擦著。
“趙凱的？”
孫思晴愣了一拍，毛巾攥在手裡沒動。
“我還沒說，你怎麼知道？”
林舟沒答，把白板上的筆帽扣好掛回去。
趙凱的套路不新鮮，上回拉胖嫂和阿貴，這回換成小李和張哥。
換湯不換藥，找的還是那批站不穩腳跟、容易被低價渠道誘惑的散戶。
這些人掀不起浪。但蚊子再小也咬人，年宴節骨眼上出幺蛾子就惡心。
“盯著點就行，別打草驚蛇。”
孫思晴把毛巾搭回架子上，應了一聲，轉身去幫林燁。
晚上八點，店裡打烊。
林舟把灶台清理乾淨，從冷庫裡提出下午備好的羊腿肉和一塊老薑。
孟杳坐在操作台對麵的高腳凳上，西裝外套疊在膝蓋上，麵前攤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開著包裝打樣的郵件，但眼睛已經飄到灶台那邊去了。
“你今晚就做？”
“先過一遍手感。當歸生薑羊肉湯，工序最簡單的一道，拿它開刀。”
羊腿肉切塊，冷水下鍋焯血沫。林舟拿漏勺把浮沫撇乾淨，撈出來過涼水，瀝在漏筐裡。
老薑不去皮，拍扁，切厚片。
當歸從密封罐裡取出來，整根的，色澤暗褐，斷麵有油潤的光。
他拿剪刀剪成小段，在掌心裡翻了翻，湊近聞了一下。
藥香沉而不衝，隱約帶著甘苦的尾調。
砂鍋上灶，冷水下羊肉、薑片，大火燒開轉小火。鍋蓋虛掩著，留一條縫透氣。
“當歸什麼時候下？”孟杳的筆記本電腦合上了，整個人往灶台這邊挪了半步。
“燉四十分鐘後。”
“為什麼不一開始就放？”
“當歸裡的揮發油經不起長時間高溫。一開始就丟進去，等湯燉好了，藥性散了大半，剩下的全是苦味。”
“後下，燉二十分鐘剛好，藥效析出來了，回甘也留住了。”
孟杳的嘴動了一下。
四十分鐘。
灶上的砂鍋咕嘟咕嘟冒著細泡，羊肉的香氣順著那條縫往外鑽，把整個後廚填得滿滿的。
林舟揭蓋，把當歸段撒進去。
湯麵晃了兩下，藥片沉到鍋底，顏色慢慢洇開，淺褐的湯底往深處走。
再蓋上，二十分鐘。
這二十分鐘裡林舟沒閒著，他拿出那本蘇曉的筆記本，翻到空白頁，把剛才的投料順序、克數、時間窗口全部重新謄了一遍。
係統給的配方在腦子裡是現成的，但落到紙麵上才算真正過了一道，手跟腦子對上了賬。
計時器響了。
揭蓋。
蒸汽裹著羊肉的醇厚和當歸的藥香一起往上衝，羊肉走前調，濃鬱、紮實。
當歸的甘苦擱在後麵，綿綿地托著。
林舟盛了一小碗推到孟杳麵前，又盛了一碗擱在自己跟前。
孟杳雙手捧著碗，低頭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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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入口的前兩秒，舌尖上全是羊肉的鮮，不膻，薑片的辛辣把腥氣壓得死死的，隻剩醇。
第三秒，當歸的回甘從湯底翻上來，不爭不搶，就那麼穩穩地接住了前麵的鮮，把整碗湯的層次往上托了一個台階。
暖意從喉嚨往下走。
孟杳把碗放下來，掌心還貼在碗壁上，手指蜷著不肯鬆。
“全身都暖了。”
林舟往碗裡又添了一勺。
“當歸性溫，溫通經絡、散寒止痛。羊肉本身也是熱性的。”
“兩樣東西擱在一起，體感就上來了，你要是手腳涼，喝完二十分鐘掌心就該發熱了。”
孟杳低頭看了眼自己捧著碗的手，指尖確實比剛才紅潤了一點。
她又喝了兩口，碗見了底，才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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