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凱看了眼，他確定不認識這個男人，但還是下樓開了門。
“你誰？”
兩人就這麼站在外頭，趙凱也沒有要把人往樓上帶的想法。
“我姓張，以前也做點小生意。”
中年男人在便利店門口的塑料凳上坐下來，兩手擱在膝蓋上，姿態鬆弛。
“臘味、鹵味那條線上的，乾了些年頭。”
趙凱沒吭聲。
他在這邊除了薑老爺子也沒什麼陌生人找過他，更別說他換了住址誰也不知道。
這人怎麼摸到這兒來的？
“最近日子不好過。”
張駿歎了口氣，語調輕巧。
“我原來在城東鋪了幾個臘味攤子，勉強混口飯吃。結果林記一搞臘味，客流跌了快一半。”
趙凱把沒接話。
“不光臘味。”張駿身子往前傾了一寸。
“沈氏集團年宴你聽說了吧？三十桌，四百號人，管理層加工人全包。”
“那種體量的單子，以前誰敢想一家沙縣小吃能吃得下？結果呢，林記接了！”
趙凱的拇指在罐身上摩了兩圈。
品鑒宴之後，關於林記的消息往耳朵裡灌，他想堵都堵不住。
烹飪協會專場名額、美食周刊整版專題、草本臘味日銷破千斤……
“話是這麼說。”趙凱聲音乾巴巴的，“可人家有真本事。我又能怎麼著。”
張駿的眉毛挑了一下。
“真本事是真本事。但也不能什麼都讓一家吃了吧？藥膳、臘味、宴席……往後呢？”
“預製菜？連鎖加盟？他手伸到哪都夠得著，咱們這種人站哪兒？”
趙凱斜了他一眼。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有個法子。”
“抹黑造謠可別找我。”趙凱的語氣硬了一截。
“上回那些蠢事我乾夠了，人家林記早乾出經驗來了，我去碰瓷等於送人頭。”
張駿搖頭，嘴角那條弧線沒減。
“誰說抹黑了？我說的比那簡單得多。”
“餐飲這行，隻要吃出異物，不管真的假的，消費者拍照往網上一發，輿論先定你的罪。”
“就算你事後把檢測報告拍在桌上，那張照片已經傳出去了，誰看後續？”
趙凱的手指收緊了。
“三十桌年宴，四百號人同時吃。隻要其中一桌出了問題……”
張駿的手指在膝蓋上點了一下。
“場麵一亂，當著那麼多企業管理層的麵，林記的臉麵還能兜住？”
趙凱沒說話。
但那句話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
“隻要其中一桌出了問題……”
宴席前三天，林記後廚從五點開始轉，到夜裡十一點才歇。
孟杳和孫思晴一早就到了。
孟杳換了件舊衛衣，袖子卷到肘彎，頭發高高紮起來。
她蹲在菜筐前擇芹菜的動作利索，拇指和食指掐著根部一撕，老筋順著紋路整條剝下來，乾淨不拖泥帶水。
孫思晴在水池邊涮蒸籠，手上嘩嘩地響，嘴上也沒消停。
“孟姐，你說這三十桌年宴要是打響了，明年是不是全城的企業年會都找咱們？”
“看出品。”孟杳的聲音從菜筐後麵飄出來，輕描淡寫的。
“那肯定沒問題啊！之前咱們還辦過六十桌的，照樣沒問題。”
隻不過之前的六十桌菜品算是中規中矩。
孫思晴把蒸籠往架上一擱，轉頭衝門口方向吼：“林燁！你是去菜場還是去度假了？蘿卜呢？”
林燁扛著兩袋白蘿卜從巷口跑進來，額頭上一層薄汗。
“來了來了，你喊魂啊。”
“你再磨蹭，蘿卜都該出芽了。”
孫思晴接過一袋掂了掂分量，嘴上損著人，腳步卻自然地往旁邊挪了半步。
林燁把袋子擱下來，蹲在旁邊幫她分揀。兩個人手臂偶爾碰到一起，誰都沒往遠了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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