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燁剛從傳菜口出來收空盤，手上端著三個摞好的白瓷碗。
他的目光比嗓子快，先掃到十四號桌那些人的表情，再落到桌麵上那團黑乎乎的東西。
碗往最近的空桌一擱，轉身就往後廚鑽。
“舟子。”
林舟在灶台邊核對甜品出數，聽見林燁的腳步聲就知道不對。
“十四號桌出事了。有人碗裡吃出東西來了，黑的，看著是發黴的藥材。”
林舟手裡的記錄本啪地合上，圍裙都沒解，三步並兩步從傳菜口出去。
十四桌周圍已經圍了五六個人。
灰色衛衣的年輕人坐在原位沒動，筷子擱在桌上，臉上那種被惡心到的表情還掛著。
桌布上那團黑色的東西被人用筷子撥到了碟子裡，灰綠色的絨毛在燈光下分外紮眼。
林舟走到桌前，沒急著開口。他先拿了雙乾淨的公筷，把那塊東西翻了一麵。
片狀，邊緣不規則，斷麵粗糙，表層的絨毛分布均勻。
不是菜葉腐爛，不是肉質變質，是藥材。
而且是切片後發黴的。
他的眉頭擰了一下。
“各位，先別急。”
“這位兄弟，你是從哪道菜裡吃出來的？”
灰色衛衣的年輕人指了指麵前的碗。
碗裡還剩小半碗豬肚四神湯，湯色渾濁了些許，底下沉著幾粒薏仁。
“最後一口撈上來的。”
嗡嗡的議論聲從周圍桌上擴開來。
“藥材都能發黴？這衛生……”
“不至於吧，前麵吃的都挺好。”
“好不好是一回事，吃出東西來是另一回事。幸虧隻是發黴不是別的，要是有毒呢？”
林舟把公筷放下。
後廚方向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蘇曉從側門衝出來，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她今天下午專門從學校趕回來幫忙備料，藥材的分裝稱量全是她經手的。
每一味過秤、每一包封口、每一批入鍋前的目檢，都是她一個人盯的。
“不可能。”
蘇曉的聲音發緊，走到十四桌前彎腰看了一眼碟子裡那塊東西，手指攥著圍裙的下擺。
“哥，這批藥材我一包一包打開檢查過的，沒有一片是發黴的。”
“裝袋之前我還按你教的方法聞過味道、看過斷麵，發黴的藥材有黴味，我不可能漏掉。”
林舟看了她一眼。
蘇曉的眼眶泛紅，但沒掉眼淚。她的嘴唇抿成一道線，整個人緊繃。
他信她。
不是因為她是他妹妹。
是因為這半年來，蘇曉在藥材管理這塊的細致程度他親眼看著。
戥秤每次回校零點，筆記本上的記錄精確到零點幾克，連密封罐的乾燥劑她都按時間表更換。
更何況……
這批藥材是三天前到的貨。
供應商資質三證齊全，檢測報告上CMA的章蓋得清清楚楚。
新鮮切片的藥材，三天之內不可能發黴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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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層灰綠色的絨毛，至少要在潮濕環境裡放上十天半個月才長得出來。
時間對不上。
“我相信你。”林舟衝蘇曉按了下手，讓她退半步，然後轉身麵向十四桌和圍過來的人群。
還沒開口，管理層那邊的桌上響起椅子推動的聲音。
沈老爺子和沈念一前一後走過來。
“什麼情況？”沈老爺子的臉沉著，目光落在碟子裡那塊東西上。
林舟沒兜圈子。
“沈叔，是我們的疏忽。這位工友在豬肚四神湯裡吃出了一塊疑似發黴的藥材。”
“不管原因是什麼，東西出現在客人碗裡，就是我們的責任。”
他看向那個灰色衛衣的年輕人。
“兄弟，你現在身體有沒有不舒服？惡心、腹痛、頭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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