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通和林燁兩人一句廢話沒有，轉身就走。
林舟剛要往監控室方向邁步。
宴廳側門被人推開了。
趙凱。
鴨舌帽沒戴，頭發亂糟糟的，但臉刮得乾淨。他走進來的步幅大而急。
“大夥兒聽我說一句！”
嗓門扯得整個宴廳都能聽見。
已經回到座位上的人又站了起來，剛剛散開的目光重新聚攏過來。
“我聽說你們吃出了發黴藥材，發黴藥材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這個人分不清藥材！”
趙凱的手指隔著半個宴廳指向林舟。
“你們知不知道，有些藥材長得一模一樣？”
“劇毒的商陸和人參外形就高度相似，不是專業炮製出身的人根本分不出來！”
嗡嗡聲又起來了，比剛才還大。
趙凱深吸一口氣，聲音往下壓了半寸，反而更有穿透力。
“今天他能把一塊發黴藥材混進四百人喝的湯裡。”
“明天呢？後天呢？他要是哪天搞錯了品種，你們喝下去的可就不是黴了，是毒。”
工人區幾個桌上有人放下了筷子，一個中年女工低頭看了眼自己麵前的空碗，臉色變了變。
管理層那幾桌更安靜，建材老板的餐巾擱在桌上沒動，目光在趙凱和林舟之間來回掃。
四百號人來林記，多半衝的是藥膳兩個字。
吃得健康、吃得放心。趙凱這番話挑的就是這根最細最脆的弦。
你不怕菜難吃，你怕吃完出事。
一個年紀大些的工人嘀咕了一句。
“這人說的也不是沒道理……藥材這東西，我們外行人哪看得出來。”
林舟站在傳菜口前麵，後背對著灶台，正麵對著四百雙眼睛。
趙凱的話在空氣裡還震著餘音。
腦子裡閃過的不是憤怒，而是趙凱怎麼會知道這件事情。
那個人現在應該去醫院了，而在宴席上不可能有人敢離開。
所以，他是怎麼知道這邊吃出了發黴的藥材？
這個念頭壓了半秒就被翻過去。
眼下不是追根溯源的時候，四百雙眼睛在看著，信任這東西裂了一條縫，堵不住就會崩。
他還沒開口。
林燁從十七桌那邊大步走回來，站到趙凱麵前，兩人相隔不到一米。
林燁比趙凱矮半個頭，但他的下巴是抬著的，脖子上的青筋繃起來了。
“趙凱。”
“上回往我們店裡潑臟水，拘留了幾天你是不是忘了？”
“進貨單據、檢測報告、供應商資質……上次我當著你麵一份份拍出來的，你記性這麼差？”
趙凱的步子頓了一下。
林燁的嗓門沒降，反而又拔了一截。
“今天四百號人在這兒，你又跑來造謠。商陸和人參？”
“我們林記用的每一味藥材都有第三方檢測報告，CMA認證章蓋著呢。”
“你要是看得懂報告，我現在就給你翻出來，看不懂也沒關係……”
他往前逼了半步。
“派出所的人看得懂。”
趙凱退了半步，但嘴沒停。
“報告是報告，那塊發黴的藥材可是大夥親眼看見的！”
他的手指甩向十四桌，甩向碟子裡那團灰綠色的絨毛。
“白紙黑字能作假，東西擺在這兒能作假？四百號人的眼睛都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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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比前麵那些更狠。
檢測報告再全，架不住一張發黴藥材的照片往手機屏幕上一戳。
工人區果然有兩桌開始交頭接耳。
一個中年女工把麵前沒喝完的湯推遠了半寸，動作不大，但旁邊的人看見了。
林舟沒上前。
他站在原地，目光掃了一遍十四桌。
碗、碟子、那塊發黴的東西、灰色衛衣年輕人坐過的位置、椅背上搭著的廠牌。
然後掃了一遍趙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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